似乎怕这否决太微弱,态度不够明晰、不够坚决,又更加用力地摇晃起来。

厉鬼几乎要疼得撕裂,仿佛有双手,将鬼气由胸膛深处扒着撕开:“那……且先记下,好吗?青儿,等你身子大好了,亲自罚,狠狠罚,怎么罚都使得……”

这次连系统也忍不住唏嘘了一声。

可惜。

燕狩开窍得太晚,死得又太早,这话若是早说,若是早说……

厉鬼大抵也在想这个。

那模仿旧日身影的背后,庞大的鬼气已痛苦战栗到极点,倘若他们有更多时间,倘若他早些明白,沈辞青如今……又会是什么样?

会不会他们今夜,已乔装打扮,去逛那灯火璀璨的南市,去攀山,观星,携着手去放灯了?

那是什么样的日子?

不知道。

那过分美好的臆想早已不属于他们,连梦也吝于垂怜,而他的青儿……仅仅是听他说了几句好话、软话,就像被摸舒服了的骄纵猫儿,微微扬着下颌。

那本来木然的眉梢眼角,竟隐约生动,隐隐透出些仿佛被惯坏了的……孩子气的小小得意来。

他的青儿从鼻子里微弱地哼了他一声。

厉鬼忍不住不停抚摸这张脸,他们大概狼狈极了,一只鬼、一个只剩残魂的空壳,在这月亮底下,捡了什么天大宝藏似的互相望着笑。

笑得发抖,笑得荒唐到止不住,胸腔肚腹揪扯着疼。

沈辞青被厉鬼捧着,空洞黑瞳望着那张脸上的笑,静静望着,望着,眼睛也微微地、软软地弯了。

沈辞青咳了下。

没有血了,唇缝松软微张,又呛出些灿金的星星点点。

厉鬼吻住霜白口唇,堵住这些碎裂溢出的残魂,央求它们、恳求它们,再留一留,精纯怨力轻柔裹住这些萤火似的星点,小心翼翼诱哄着它们再回冷寂喉咙。

沈辞青的舌冰凉柔软,寂静顺从地任他亲吻,软绵绵地依偎在他怀中,半张着的眼睛望着他。

“青儿,撑一撑。”厉鬼发着抖,极力柔声哄,“你还没吃过豆沙包啊。”

沈辞青是很想尝尝这御膳房嫌粗鄙、嫌平常,从不肯呈上的民间点心吃食的。

厉鬼给忘了。

上次出去,太仓促、太混乱……忘了买了。

厉鬼捧着他,小心地轻轻摇晃,像哄最乖的小孩子:“舅舅带你出去吃包子,青儿,想不想去?”

沈辞青的眼睛半睁半阖,目光迷蒙,依旧凝注在他的脸上。

厉鬼就当他想去,十几岁的沈辞青是想去的,少年天子叫快马鸿雁送来手书,燕狩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火急火燎扑回行营拆开。

「御膳精而可恨,甜腻作呕。」沈辞青龙飞凤舞,落笔还是朱砂,分明是批奏章的间隙乱撕了半张纸写的,「难吃、难吃、难吃!」

燕狩:“……”

翻来覆去,就这么一行,再没别的句、别的字了。

燕狩一直思索不透这之中的玄机,一生困惑,一生未解。

到了死也没想明白,于是成了执念,带去地府。

直到他已死了两三年……也或许是四五年了,他生前杀孽太重,被囚在幽冥深处的血海冤狱,尚且模糊记得些东西的时候,和一起下油锅的老鬼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