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

燕狩听见梦里的青儿这么闷声闷气,软软地小声问他:“你该……早这么和我说的,我便不会咬你了。”

小小的沈辞青很不高兴,低着头,用力揪着衣服:“也不会哭了。”

那声音清澈干净,饱浸了淋漓水汽,因为太久的痛哭而有一点哑,像融化的冰凌,汩汩淌过干涩灼烧的喉咙。

燕狩哑声和他道歉,嗓音里压着悸颤血气,压着焚烧喉咙的痛楚酸涩:“舅舅错了。”

沈辞青实在太容易哄。

就这一句,那死死板着的苍白小脸,就缓和、柔软,嘴角轻轻抿起一点,小小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

“没事啊。”童年的沈辞青还带着鼻音,软软地,轻声说,“我不怪你……”

梦中的小小孩童,温热地,亲昵地,紧密无间地依偎在他肩头,仿佛他们从不曾闹翻过,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轻轻呼吸着,发烫的通红小脸贴着他的脖颈,心脏微弱顶着他。

“来得及。”

沈辞青轻声告诉他,说得很快,仿佛怕他因为觉得太晚、于事无补,就反悔了似的:“舅舅,你多哄哄我……不难的,只要多说些这种话,多说。”

“你只要肯讲,青儿听着。”

“青儿就等着。”

“等一辈子。”

沈辞青的声音越来越轻:“什么时候,都是来得及的……”

……

厉鬼从那梦中猝然惊醒,恍惚着惊魂甫定,原来只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黄粱未熟,只不过是过了一呼、一吸。

他望着怀中仿佛被自己眼泪吓到的玉雕人偶。

被他死死抱着的……

僵硬的,再不会动弹,不会眨眼,连怎么自己拭泪都全然不懂的沈辞青。

那双黑洞洞的眼瞳深处,透出茫然的恐惧不安,眼睛竭力睁得更大,睫羽不停颤动,仿佛不明白这眼睛里忽然冒出的水是什么。

厉鬼轻轻帮他擦拭,力道柔和小心到了极点,那鬼气变得极绵软、极温存,不会带来一点不适。

沈辞青张了张口。

“什么?”厉鬼立刻俯身,手掌小心拢托,护着愣愣僵硬的头颈,柔声问,“青儿,想要什么?”

沈辞青只能发出些几乎无意义的音节,拼不成字句。

厉鬼怕他是哭多了、喉咙干渴难受,于是裹着他快速赶回暖阁,调了蜂蜜水给他喝,舀起一小勺,试过温度,才轻轻碰那霜白口唇。

沈辞青不张口。

再碰几次,那空茫眉宇就慢慢泛起不耐。

沈辞青皱起眉,将脸嫌恶地别开,慢慢吃力地转向别处。

厉鬼担心他是累了,想将他抱回那暖榻上,可才将人拢着轻轻放上去,沈辞青就像是被吓到了,脸上透出剧烈不安,悸栗着微弱挣动起来。

“不走。”厉鬼连忙说,“舅舅不走,青儿,躺着舒服,你歇一歇……”

沈辞青仿佛根本不信这种说辞。

涣散黑瞳大睁,定定看着他,眼睛里又涌出悲苦绝望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