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着。
恍惚地听沈辞青一字一句地背下去……仿佛被一记又一记无形的鞭子狠狠卷在背上,笞打神魂,悸栗不休。
厉鬼几乎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些东西了。
因为这是奏疏,不止是给沈辞青一个人看的,一道奏疏,要从边陲递上去,要跨万里关山,要过六部,要公之于朝堂,要过不知多少双冷冰冰挑剔审视的眼睛。
错一个字,就可能害了沈辞青,就可能引得太后更深的怀疑嫉恨,就可能要了沈辞青的命。
他以为……沈辞青不看这些的。
因为沈辞青一封也没批过、一封也没回过。
沈辞青只会在偶尔一时兴起的时候,仿佛忽然想起他了,叫快马鸿雁千里迢迢……送来薄薄一页字迹潦草的手书。
系统也想不明白:「咱们记忆存档不是都烧了吗??」
「啊。」沈不弃快乐地冒了个思维气泡,「我们狗血部内部的存档,还有个记仇数据库。」
非常安全,上了十万种安保程序,设定了二十多个应急备份,是整个穿书局最严密、最安全、最固若金汤的保险数据库。
系统:……最严密安全的数据库就用来干这个啊!!
那当然。
因为安保过于严密,所以这个数据库的容量也相当有限。
只能用来记仇、翻旧账。
还是萌新的沈不弃当初相当有工作热情,拿一根蚊子腿当笔尖,在油灯底下,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了两万多字的旧账。
生生抄坏了这双眼睛。
系统:…………
眼睛是这么坏的啊!!!
系统蛾子暂时被没收了脑内吐槽专用小喇叭。
沈部长随手折了一盏小纸灯笼,当风筝挂起来,系统立刻控制不住,拍着翅膀朝那一小簇微弱火苗扑过去。
……
厉鬼仍惶惶然捧着怀中的沈辞青,说不出话、吐不出半个字,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想和沈辞青说,那些都是糊弄朝堂、言不由衷官样文章,根本做不得数的可沈辞青三岁就被裹上龙袍,端上龙椅。
沈辞青从懂事起,学的就是这套滴水不漏、虚伪冰冷的官样文章,在沈辞青眼里,这就是真实的世间。
可曾有过一句掏心知心的话、半点莽撞的真情,胆大包天入过少年帝王的耳朵么?
他想说他其实很盼着、很盼着能见沈辞青一面,他很盼着的,他日日夜夜想着沈辞青,看见什么边陲稀罕的风物玩意儿,都忍不住想,这个青儿说不准喜欢,能不能想个法子,带去京城……
可曾有哪一样东西,真被送来,到了沈辞青掌中么?
燕狩不敢。
几次快马扬蹄、鸿雁引颈,只要一声……偏偏他又迟疑了。
又退缩了。
燕狩想得太多,顾虑的太多,他生怕那一点昭然若揭的心意、记挂,蛛丝马迹,再引得太后忌惮沈辞青,给青儿招来致命的祸患。
所以……到了如今,他自然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