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一入墨黑鬼气,顷刻激得呲呲沸腾、腾腾青烟倒是厉鬼的手仿佛不那么冰了,裹着那一团逼退了灼烫、只余温润的暖红。

带着压抑的焦灼,屏息凝神,贴在那折腾不休的肚肠上。

笨拙、缓慢,轻轻打转,让那团微薄的暖意贴着苍白羸弱的肚腹,在衣料之下融融散开。

“……此处么?”

鬼影轻声问,声音更低了些:“重不重,再轻点?”

年轻的君王闭着眼睛,含含糊糊闷哼半声,不耐烦地抓住那只手,想往虬结冷硬处死按进去,却被生生阻住。

鬼物拢着他生涩地哄着、晃着,往那干涩霜白的口唇上轻轻抹一点蜜,哄他开口。

那一点炉火上的清水,温了又温。

漫过那痛苦抿着的苍白唇瓣,挟上一点微弱的甜意,柔软,温存,细细淌过:“听话……就舔一点,张口,润润喉……”

鬼爪被咬了一口。

沈辞青这会儿居然听话起来了,不光张嘴,还叼住了那一团黑漆漆鬼气,探出殷红柔软的舌尖。

舔了舔。

那正细细揉捏安抚的鬼气毫无防备,猝然一僵,透出错愕慌乱:“……辞青!”

沈辞青颇为无趣地“啧”了一声。

他仍闭着眼睛,大抵是那温热多少熨帖了不适的胃肠,脸色稍好了些,眉宇间的痛楚也减了几分。

他垂着睫,用那近乎失焦的、空洞懒怠的目光,睨了一眼叫鬼气裹着,仍烧灼不休的滚烫火炭。

“手。”

他声音倦淡沙哑,漫不经心:“疼么?”

鬼气愣怔半晌,仿佛沉默茫然了良久,才终于出声:“不疼。”

沈辞青连睫毛也没动,只从鼻腔里透出个模糊不清的答应:“哦。”

他这么躺着,任凭那鬼手替自己揉了又揉、搓了又搓,笨拙而轻柔地小心画着圈,喉咙里呼出些冰冷弱气,睫毛下溢出点模糊目色。

总算肯赏点眼,瞄一眼、瞥一瞥,看看那不断尝试着改变形态、却始终扭曲狰狞的浓黑鬼爪。

厉鬼见他又皱眉,只当他又不舒服了,俯身轻声问:“怎么了?”

沈辞青:“好丑。”

系统:「……」

厉鬼的身影仿佛也凝滞了一瞬。

那只凝聚了暖意,正小心翼翼替他揉抚肚腹的手,也猝然僵住,溃散,重新化成了一团浓稠、僵硬、茫然的黑漆漆浓雾。

只是他不敢乱动,因为咕哝完这一句,那浓深的、始终轻轻颤动不停的睫毛,就彻底坠沉下来。

那点拿来打发漫漫长夜、刻意挑衅的刻薄好奇,也被无边的沉重倦意覆盖。

红烛缄默摇曳。

在那虚妄的暖意与柔软深处,沈辞青紧蹙的眉峰无意识舒展,呼吸渐渐变得低缓、绵长。

瘦削苍白的身影软在明黄龙袍里,单薄,脆弱,仿佛被黑暗裹着护着,便安然下来。

烛火映着那毫无防备的、疲倦透顶的苍白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