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基因本来就像个定-时-炸-弹,迟早要爆炸,又对恶劣环境和剧烈的身心变化敏感,医生说他是后者。
医生说他这段时间太劳累、心里的压力堆积得太重了。
“长期高负荷和持续性精神高压”。
……也没有啊。
贺鸣蝉贴着原大哥,趁医生去拿检查报告,很小声地试图辩解,他明明没有很累,也没有不开心。
没有……多不开心。
他一直这样的,从来都好好的,连最小的感冒都没得过几次。
他身体一直都可好了,是不是查错了,是不是还是那个睡病?他不嫌总是睡觉耽误时间了……他以后天天睡八个小时行不行?
原青枫蹲下来,看着湿透的、再眨一下睫毛就要溢出水汽的琥珀色眼睛,把他轻柔揽在肩膀上。
摸着后背。
布料立刻洇开一小片湿漉漉的滚烫。
“知道错了……”
小骑手断断续续地认错、发誓,哽咽着保证:“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
贺鸣蝉把脸埋在他肩头,紧紧攥着他的袖子,手指泛白,掉着眼泪小声试图被通融:“一定改……”
“以后……累了就睡觉。”他带着哭腔绞尽脑汁反省,“不在红灯打瞌睡了……不好,我起了坏影响……”
原青枫轻轻摸着他的背,少年单薄的脊背在T恤下打颤,瘦了不少,匀称的肌肉几乎快要消失了,掌心是凸起的肩胛和打着哆嗦的脊椎。
医生给出的初步诊断,高度怀疑是二十五岁以下发病的,被称为“少年型ALS”或者“爆发型ALS”的特殊亚型。
病程进展迅速,三到六个月,可能就会出现肢体瘫痪,伴随呼吸肌受累。
再配合之前的嗜睡症状,高度怀疑是延髓起病……最好提前就戴鼻氧,预防睡眠中突发的呼吸暂停。
原青枫也不是随时都能保持冷静。
他也需要做点什么,比如无意识地顺着脊椎,不停抚摸小骑手单薄的脊背、把人更紧地护在胸口,等暴怒得像头要撕碎一切的恶犬的厉别明去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
“网吧……也不通宵了……”
小骑手被紧紧抱着,还在抽噎着努力发誓:“游戏……一点都不好玩……”
抚摸后背的力道太温柔了。
被抱在怀里揉小狗的眼泪不争气地飙出来,哭得汪汪呜呜,心里话也掉出来:“我以后……晚上十点,躺下就睡觉……再也不想一整个晚上……二哥什么时候能消气了……”
“不天天……天天想着,冲那个铂金骑手……”
他也学其他人,夏天三十八度他就不跑了,就在树底下睡觉。
要多睡觉,一定要改。
“鸣蝉乖鸣蝉?看着我。”
原青枫深呼吸,把那些过分复杂苦涩的沉重暂时压下去,完全整理好情绪,才轻轻摸埋在肩头的脑袋,提醒贺鸣蝉抬头。
原青枫柔声给他讲:“不是你的错啊,你看,这个是基因病。”
原青枫点开手机给他搜。
基因病就是潜伏在身体里,或早、或晚,一定会出现症状的病。
当然有些人运气好,或许会潜伏一辈子,但这是相当少数的幸运儿对大多数人来说,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