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了,贺鸣蝉被这么摸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给一点同样的、又谨慎又乖的轻微力道。

花圃有循环冷气,贺鸣蝉穿的少,小半张脸埋在原青枫手心,冰冰凉凉的鼻尖碰他的手指。

原青枫低头柔声问:“还是困吗?”

贺鸣蝉摇头,不吭声,不肯把脸抬起来,抵着他的掌心。

有心事的小狗气球就是这样,哪怕自己一直在努力地打气振作,偶尔难免还是会漏一点气。

贺鸣蝉小声难过:“……我好不懂事啊。”

怎么到了哪都是这样。

贺鸣蝉用力咬着嘴唇,怎么就是改不掉呢?

就是一高兴,整个人就又像飘在云彩里似的,迷迷糊糊找不着北,一兴奋、一开心,又开始这样,不长记性,永远不长记性。

贺鸣蝉跟着二哥去那些高档地方,餐厅、剧院、音乐厅……被很严厉地提醒过多少次了。

司柏谦是会这么教训他。

脑子里冒出半夜做梦都会梦见的糟糕画面铺着雪白桌布的高档餐厅,刀叉都不能碰出声音的。

他可倒好,手是拿来干什么的?叉子也握不稳,“当啷”一声砸在瓷盘上,牛排弄脏了桌布,他慌忙想找纸巾擦又碰翻了水杯,洒了一桌子,杯子掉在地上碎得满地玻璃……整个餐厅都在看他。

他不敢动,捧着一手水,小心翼翼地看二哥沉到能滴水的眼睛。

“……乡下弟弟。”最后,二哥这么给对面神情玩味的同事解释,“刚进城。”

后来二哥就不带他去同事聚餐了。

贺鸣蝉在家苦练飞刀、飞叉、餐巾纸凌空接牛排,徒手接玻璃杯也没用。

他一口气接了十二个玻璃杯,一个都没坏,二哥看见了还是那样冷冰冰的,也不会笑。

贺鸣蝉烦死这样的自己了,他每次都能二哥给惹一大堆不重样的祸,在音乐厅里迷路,在剧院里因为偷偷带了包子被安检抓,还不小心碰了警报器……现在也是。

现在也是。

一高兴就什么都忘了。

横冲直撞,新衣服也弄脏了,腿伤也抛到九霄云外了……

……就不配给点好脸色!

脑子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念头揪着喉咙,又绑架了他的胃,往里面塞了个大煤球。

贺鸣蝉死死咬着嘴唇,眼睛烫得发疼,他被温暖干燥的手指轻轻抚摸耳朵,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憋得止不住发抖。

“……啊。”他听见原青枫问,“是衣服脏了吗?”

愣怔的小狗气球摇摇欲坠晃了晃。

原青枫没忍住,笑了下,暂时把那盆小无尽夏放好,又把他从轮椅里抱出来,轻轻放在翻得松软的土上。

贺鸣蝉睁大了眼睛,煞白着一张脸,不会动。

原青枫自己也脱了西装外套,搭在轮椅上,一起躺下去:“是这样吧?然后呢,翻身吗?”

贺鸣蝉张了张嘴,耳朵尖烫的通红,他知道原青枫这是在配合他、给他台阶,不用,不用这样……他连忙要爬起来说话,就被那只手轻轻捏了下后脖颈。

“贺鸣蝉。”原青枫挺认真地通知他,“你二十二岁,不是八十二岁。”

贺鸣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