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拍了照片、拿了奖金。

警察们听说他要“自首”,笑得直揉他的脑袋,告诉他没办暂住证也没关系,及时补办就行了……耽搁了这么久,可能是他二哥太忙,忘了要办这个。

叫司柏谦去是补办暂住证,顺便要对着他二哥好好表扬他的那个很像他爸爸的特警队长,就是这么拍着他肩膀,一边说“好小子”一边这么告诉他的。

贺鸣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给原青枫用力比划,拍的左肩膀,这儿,就这儿。

他想爸爸了。

贺鸣蝉本来也是要和爸爸一样去当兵的。

他做梦都想当兵,当兵!穿军装!

贺鸣蝉要戍边,抓毒贩也行,或者当武警也行,都行都行,他还想当特种兵,他不怕苦,肯定拼命立功。

可家里不能两个人都走啊。

姥姥怎么办。

所以贺鸣蝉就留下了,陪姥姥过完了最后那几年,高中没毕业这事确实是他欠考虑了,他当时觉得,反正自己也不是读书的料。

不念了就不念了吧,贺鸣蝉瞒着姥姥弄的,说自己特别厉害提前毕业了,也没跟二哥说。

贺鸣蝉在老家给人帮工,帮忙跑腿送货,扛大包,跟着师傅爬高楼装空调……零零散散加起来,挣的钱比一般人还多呢。

投行实习没工资,那几年他老是给司柏谦发红包,他可有钱了。

贺鸣蝉本来是不想来城里的。

姥姥走了,留了地,麦子快熟了。

他想在家打工、种地,姥火化的时候他也没哭,他戴着孝,抱着照片,不知道自己难受不难受。

有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远房亲戚来吃席,因为这,冷冰冰说他是没良心的小白眼狼,果然不是老司家人,捡来的孤儿养不熟。

从城里回来的二哥也戴着孝,和他一样,停下记礼金的笔,抬头看他。

贺鸣蝉站在那,窘迫低着头,心里疼得像有小刺扎。

可他还是没哭,一声都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没有眼泪……他听见二哥忽然就一把掀了桌子,特别响的一声。

惊天动地。

司柏谦把礼金也砸在那个嚼舌头的远房亲戚脸上了。

“不会说话就他妈滚。”司柏谦丢下圆珠笔,“知了。”

贺鸣蝉愣愣抬头,被司柏谦扯着胳膊回屋,二哥的脸冷冰冰的,给他一大包城里才有的、裹着漂亮糖纸的巧克力,一个大到叫他发懵的空书包。

“收拾东西。”司柏谦说,“明天去照身份证照片,后天买车票,身份证让他们寄过去。”

他愣了不知道多久。

抱着那袋巧克力,喉咙动了动,小声说:“姥姥……”

“我挣钱了,在城里买的高档墓地,咱带姥进城。”司柏谦的声音冷冰冰,“你也进城,这地方没出息。”

司柏谦抬手给他抹了一把脸。

他自己摸了摸,湿的。

那天晚上二哥睡家了,床太硬,他怕二哥睡不习惯,把能翻出来的被褥都铺上,老掉牙的风扇也搬过去,接了好几个插线板。

贺鸣蝉一宿没睡,抱着那一包巧克力,看着书包和姥的照片,坐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