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位置太敏感,迟灼,盯着我的人太多,我能保住的东西很少。”

“他们都在挑我的刺。”

靳雪至的眼底有血丝,表情平静,声音也一样,好像是这一切都只是冷冰冰的纯粹算术题:“我没有后台,能用来交换的政治利益太少了,保住了墓,就保不住别的……我没办法。”

迟灼记得自己笑了一声。

他松手了,向后退,看着靳雪至,像看一个第一天认识的陌生人。

靳雪至只是稍微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那双灰眼睛就像是被烟灰烫了,飞快挪开。

“我尽力了。”

靳雪至这么为自己辩解。

靳雪至低着头。

靳雪至说:“迟灼,我好累,你抱抱我。”

……迟灼当时被他气得笑出了声。

他其实看见这只坏猫指尖染着的墨水,他也看见靳雪至口袋里折起的雪白的文件纸。

可死犟的坏猫不把这些掏出来给他看,不肯说清楚,只肯吐出这些模棱两可的话,硬邦邦站在那。

还想要他摸耳朵、摸后背。

还敢要他抱。

“迟灼。”

靳雪至站在那,像只根本不会撒娇的野猫,垂着手也垂着头,睫毛在脸上投落阴影。

他看着靳雪至的手,青白得像冰,指甲修得过短,贴着血线,几乎剪秃了。

靳雪至说:“你抱抱我。”

迟灼笑了一声:“等死后吧。”

他发誓他没说明白,迟灼向胃里要把它扎穿的滚烫铁钎乞求,他当时那句话的意思是“等他死了以后才会消气抱靳雪至”,他当时是想颓废混日子当那种曝尸街头的倒霉流浪汉的挺可笑的是吧?

迟灼可能快要把那支钢笔捏断,他真的恶毒地想过,如果他烂醉如泥地死在某个老鼠穿梭的巷子里,靳雪至接到电话去认尸,掀开白布,会是什么表情。

他没有要吓唬靳雪至、诅咒威胁靳雪至的意思。

没有。

可靳雪至似乎还是理解成了最糟糕的那种可能,当时他说完这句话,那个瘦削的影子像是被子弹当胸打了。

靳雪至晃了晃,靠着墙,看着他的灰眼睛几乎要淌出某种可疑的液体可最终也没有。

靳雪至只是……扬了扬下颌。

像一只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也不肯低头、不肯示弱的高傲的野猫,靳雪至戴上那副白手套。

“哦。”靳雪至说。

“所以你再也不会抱我了。”

靳雪至慢慢地、自作聪明地翻译他的话:“你生我的气了,你恨我,我们再也不会在一起了。”

靳雪至的声音还是很冷静,轻飘飘,垂着眼睛:“你不要我了。”

那些苍白的手指反复揉捻袖口,频率很快,指尖很快就摩擦出一层薄薄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