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灼想牵着靳雪至的手一起边逛边挑边商量怎么创装修的。
“好猫。”迟灼用下巴蹭了蹭靳雪至的头发,放软声音,试着和他商量,“换个窝?那个酒店”
靳雪至倏地抬头。
灰眼睛警惕地沉默盯着他。
迟灼张了张口,没说话,很没出息地闭上眼睛,用力吸了口气,分了几次慢慢呼出来,不让身体里那把钝刀把喉咙和胸口割碎。
他抱紧靳雪至,不停抚摸绷紧的脊背,像试图安抚一只忽然炸毛、徒劳试图守护仅剩领地的伤痕累累的流浪猫。
……其实。
迟灼其实看见过一次,靳雪至这个样子。
在他们离婚的第三年开头准确一点说,迟灼和靳雪至分开后的第二个生日,不过迟灼已经不过生日,毕竟那天还发生了点别的“小事”。
离婚纪念日。
迟灼有点自嘲地嚼着这个又酸又苦的词。
那时候迟灼在金融圈其实已经有了点起色,还清了判决的欠款,还赚了几笔叫同行眼红的小钱。
靳副检察官也……高升了。
迟灼一个人,那天心烦意乱,没心思盯着什么K线图,漫无目的地乱走,鬼使神差地就进了那个熟悉的不起眼的小破餐馆。
他们过去常去的、每次给迟灼庆祝生日的小餐馆。
过去的每一年,靳雪至不论多忙,这天都会空出来,穿最好的衣服,优雅地领迟灼去享受烛光晚餐当然是停电应急那种粗蜡烛,但也差不多靳大律师会慷慨地给他一次帮忙系领带的资格。
迟灼没法用语言描述他有多享受那个千金不换的珍贵时刻。
靳雪至穿戴整齐了,站在门口不耐烦地走来走去地等他,听见门响又停下脚步,抬起灰眼睛。
他的靳雪至捏着熨烫平整的领带乖乖站在他面前。
递给他。
柔软的灰眼睛眯起,微微扬起下巴,苍白清瘦的脖颈在灯下拉出漂亮的修长线条,让他系领带,纵容他摸一摸下巴和耳朵……一层血色会跟着他的手指染上薄薄的耳廓。
迟灼总会假装不小心,手背轻轻碰到靳雪至的喉咙,那里就会有细微的吞咽。
迟灼至少要在这件大事上耽搁五分钟。
靳雪至在他生日这天,往往会对他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忍耐力,不阻止他乱摸乱碰,不讥讽他的毛手毛脚,那双柔软安静的灰眼睛会一直看着他。
迟灼大功告成,他揽着靳雪至的肩膀,把人带到镜子前,展示他私下苦练足足一个星期的成果:“怎么样?”
靳雪至低头看看,摸一摸,嘀咕一声“乱七八糟”,然后主动去牵他的手,他们的手很快就迫不及待地互相攥紧,手指都绞在一起,攥得发白。
靳雪至带他来没人的小餐馆,从容不迫地展示安排好了的“豪华烛光晚餐”,一样一样介绍:
应急蜡烛上雕刻了花纹,靳大律师亲手折的天鹅餐巾纸,用钢笔重新誊写的菜单,还有一个二手小收音机在磕磕巴巴放看起来很有格调的交响乐……迟灼决定不告诉靳雪至这是《悲怆奏鸣曲》。
毕竟谁在乎呢?放葬礼哀乐都没关系,迟灼得意得快要上天了,恨不得把这天的一切录下来。
靳大律师甚至会绅士地为他拉那把咯吱作响破木头椅子。
他的靳雪至,灰眼睛在烛光里亮晶晶盯着他,尽力掩饰那点难得的雀跃,像只叼来所有最珍贵的战利品,倨傲塞进他怀里的厉害坏猫。
……当然这一切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