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雪至永远会在片头曲里睡着。

这当然无疑是电影院太昏暗、电影片头太无聊的错。另外一丁点原因,是靳律师太忙、太拼命,像个完全不懂得自己有多少电量的机器人。

偶尔靳雪至甚至会把自己饿到完全不能动。

站起来就又摔回他的怀里, 睁大那双灰眼睛困惑地看着他,被他捏着后颈灌水、喂饭、塞巧克力, 不知感恩地喵喵叫着质疑他是不是下了什么迷魂药。

迟灼心疼,发愁。

又无法否认地觉得这样的靳雪至可爱。

他被煽情电影搞得痛哭流涕、狼狈地吸鼻子,靳雪至就被他吵醒, 这会儿的坏猫那双灰眼睛很软, 很软, 像裹着他的冰凉铅云,把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靳大律师好心安慰他:“是假的。”

迟灼:“……”

靳雪至眨眨眼睛,不明白好心怎么还会被瞪, 但还是耐着性子,用那种庭审陈述证据的专业口吻告诉他:“《电影电视制作规范》里申明,不可援引绝对真实事件, 在法律意义上, 制作方有虚构权,你被骗了……”

前排哭得稀里哗啦的观众攥着纸巾回头怒视他们。

迟灼火速道歉, 火速捂嘴, 在靳大律师引起众怒之前把猫火速扛出电影院。

靳雪至也乖,象征性地稍微挣扎了下,就趴在他肩膀上。

“我说的是事实。”靳雪至垂着手和脚,在他肩膀上晃晃悠悠,“好吧,你们不信……”

“……靳雪至。”迟灼磨牙,“没人不知道它是假的。”

他怕颠坏这只瘦不拉几的长腿猫, 把人轻轻放在地上,靳雪至看起来有点困惑,灰眼睛透出不解,也跟着没那么冷了。

靳雪至问:“假的,不要紧吗?”

迟灼那会儿居然一时被噎得没能答得出来谁会在乎一个电影的真假?靳雪至这个聪明脑袋里是只装了法条吗!?

靳雪至过去难道从没进过电影院??

但他的表情大概已经替他给了答案,靳雪至看了他一会儿,自己推理出来:“不要紧。”

那双灰眼睛闪电似的微微笑了下。

像优等生又解开一道难题。

迟灼还没弄明白靳雪至笑什么,但两个人的距离忽然拉进靳雪至偶尔会这样,像心情忽然就变得很好的猫那些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蹭掉迟灼脸上的泪痕。

靳雪至低头舔了舔指尖。

他总会有这种动作,舔伤口、尝水温,警惕地、仿佛是什么毒药一样谨慎触碰分析迟灼端给他的棉花糖热可可。

迟灼大多数时候会被他气得哭笑不得,但现在不一样……靳雪至不满足。

靳雪至尝到眼泪的味道。

咸的,涩,带着迟灼的温热。

不够。

灰眼睛不满足地眯了眯,靳雪至又凑得更近,揪住迟灼的头发迫使他低头,舌尖轻轻蹭过他的脸。

这下迟灼也知道靳雪至的味道了,靳雪至这人,沉迷办案就酗糖,家里薄荷糖纸堆成小山,连呼吸都是冰凉的薄荷气,靳雪至的呼吸淌过迟灼的脸,淌过鼻梁和嘴唇……胡闹。

靳雪至的舌尖去碰他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