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健康了,不对,再虚弱一点。

不行不行这样几乎已经是死了。

沈不弃在负责这具身体里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机能强行运转,分出一点注意力,帮系统拨到合理的数值,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难以避免地稍微扩散。

系统很紧张:「有什么飘出去了?!」

沈不弃百忙里回复:「我。」

系统:「???」

沈不弃拿出一个小簸箕,把这些很碎的意识体尽量捡回来。

类比来说,大概是这个世界里,靳雪至的“鬼魂”。

已经碎得不像样了,钻进勉强拼凑修补的躯壳,爬出冻结浪花的海湾。

摔了很多跤。

现在它们拼命藏进这幢熟悉过头的旧房子,像一窝受惊的小猫崽溜进那个沙发被靳雪至抠出的窟窿,躲进迟灼修得歪扭的旧抽屉,蜷进洗干净的旧睡衣口袋,圣诞节的毛线袜。

躲来躲去,拼命固执地往更深处藏,迟灼拿第一笔收益给靳雪至买的办公电脑键盘缝,靳雪至用第一笔律师费给迟灼买的游戏手柄……电池盒里很久没装过什么东西了,游戏机屏幕发出噼啪的响声。

合影。

被迟灼固执挂在墙上,墙面颜色已经明显分层的合影。

两个年轻的影子,他们肩膀紧紧贴着肩膀,手紧紧攥着手,指节因为用力交握而泛白,好像这样就能不分开。

……迟灼盯着心电监护仪那些波动的绿线。

他大概是太久没休息了,迟灼闭了闭眼睛,用力晃了两下脑袋,试图恢复清醒,他居然就这么跪在沙发边上,醒着看见些和现实无关的东西。

他看见靳雪至。

看见靳雪至。

笨猫,蠢猫,丢了铃铛就以为自己真被赶跑了的猫,躲在门外,缩在楼梯间里不敢回家。

他看着明显是摔了跤、淋了雨,抱着膝盖蜷在门口的靳大检察官,雪白制服脏透了,滴着泥水。

什么时候的事?

他拼命地想,毫无印象他那时候太忙了,太忙了,他心里全是恨,沉溺在被背叛和出卖的绝望里……发誓要活出人样来站到靳雪至面前。

急于求成,他当然失败了不止一次。

他气急败坏地骂自己没出息,骂靳雪至,坏猫,坏猫,坏猫,他喝了不少酒,醉醺醺拎着垃圾去丢,他开门的时候看见猝然抬起的灰眼睛……当时那不是梦吗?

不是梦吗?!

迟灼看着自己拎着袋垃圾毫无出息地放声大哭,痛骂靳雪至是个混账、背信弃义、可恨至极,他发誓他再也不要养靳雪至了。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丢下垃圾把靳雪至抓回家。

靳雪至微弱地挣扎了两下,把沾了泥水的鞋和袜子都脱在了门外,又拼命伸出一只手,把垃圾很有公德心地带回屋里了。

靳雪至光着脚,走得很小心。

靳雪至给他煮长寿面,收拾乱糟糟的屋子,轻轻摸他的脸,摸他的头发,告诉他今天是他的生日。

靳雪至小声说,答应过的。

不论发生了什么,一定会陪他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