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该死的钝刀好像现在就戳在他的身体里。

“……怎么弄的?”迟灼轻声问。

他慢慢地、不着痕迹地收拢手臂,确保坏猫不能从任何一个角度融化溜走。如果不是这道伤疤不流血、是苍白的,虽然缝得很烂但看起来起码勉强算是好了, 迟灼大概会无视一切警告标志, 在半小时内把靳雪至绑去他最信得过的医院。

狗屎的身份暴露、合法非法、新闻记者、检察官的尊严。

迟灼不准靳雪至动,掀开那件该死的破毛衣。

死死屏住呼吸, 指腹轻轻摩挲伤疤附近的皮肤, 很粗糙,创痕盘踞,像是被钝器生生豁开又草草缝合……后背也有。

迟灼很难不喘得像条狼狈透了的狗。

丢死人了,迟灼咬着牙根,他按着靳雪至肩胛骨下藏着的疤,手指发抖,牙齿也止不住地磕碰, 丢人透顶,他该去跳海。

他问“疼吗”,靳雪至摇头。

他问“有后遗症吗”,靳雪至还是摇头。

“没事了。”靳雪至小声说,苍白的手指扯着毛衣,欲盖弥彰地试图把这些东西遮上,“没事了。”

迟灼哑声问:“没事了?”

靳雪至大概是觉得这次的祸闯大了,又故技重施,把脸往他手里埋,掉眼泪、湿漉漉的睫毛蹭着他的手腕,拿冰凉的鼻尖拱他的掌心。

迟灼忽然被庞大的无力感笼罩:“不对……靳雪至,靳雪至。”

他捧住这张脸,强行让靳雪至抬起头。

灰眼睛的坏猫毫无悲痛疯狂飙泪,脸上还是那种闯了祸了的小孩又不忿、又委屈的表情。

迟灼没心思笑了:“你知道你是什么吗?阿雪,看着我。”

靳雪至仰着脸,灰眼睛里的泪水还在很没诚意地往下掉,喉咙忽然因为这个过分遥远、亲昵过头的称呼剧烈抽动了下。

迟灼咽回去快要豁碎胸口的钝刀:“你是人,我是说……你要非想当猫也行,但不论哪个,都会疼,受了伤会死,你明白吗?”

靳雪至张了张口,没发出声。

看表情依然像是很听不进去他的罗里吧嗦……迟灼知道,靳雪至一直是这样。

靳雪至这个人,对迟灼很坏,对自己更坏。

所以迟灼没上来就问“谁干的”,哪怕这几个字快要冲破喉咙冒出来了……但靳检察官的前科实在过多。

绝大多数时候,靳雪至身上的伤都是他自己干的。

理由很多,为了舆论,一场交易,多少次迟灼被他气得暴走,恨不得把这个不把自己当人的混账绑回去拴起来好好养。但靳雪至只是垂着那双冷灰色的眼睛,抱着膝盖蜷在角落的阴影里,轻描淡写给自己上药,舔一舔掌心擦破的地方。

“一点代价。”靳雪至这么轻飘飘的说,“很值得。”

每次这么说完,靳大律师又迟钝地抬起眼睛,迟钝地回过神,迟钝地意识到迟灼几乎要被他气死了。

于是犹豫着,轻手轻脚蹭过去,拽一拽迟灼的袖子:“又不会死。”

“我不会死的。”靳雪至大概认为这就是道歉加反省保证了,“我就算被装进麻袋、丢进海沟,也会爬出来回家……”

……

迟灼把靳雪至死死护进怀里。

发抖也发烫的掌心熨着那些冷硬硌涩的疤,私人医生会在明天一早到家,迟灼也不会出现在办公室,去他的工作,去他的K线图。

“你是不是一直都搞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