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那年二十一岁。

他们睡在那辆旧二手车里,那天半夜,他冻醒了,看见靳雪至蜷在他身旁,毯子裹到下巴。

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靳雪至小心地、新奇地,偷偷用指尖碰自己的嘴唇,露出那种孩子气的笑。

月光从车窗漏进那场寒酸的、捉襟见肘的梦。

……

眼前,温热的水汽里,靳雪至又这么做……迟灼沉默着不动,他像是又被该死的蛇绞缠进漩涡了。

冷灰色的眼睛轻轻弯起来。

靳雪至抬起胳膊,想要他抱。

不知道从哪弄得很惨、沾了一身脏水泥巴的猫,喉咙里发出一点呜咽,好像过去没打翻他的杯子、没搞砸一切、没挠伤他一样。

靳雪至认出了他的嘴唇,认出了他的手,认出了他。

想要他抱。

靳雪至还敢委屈:“阿灼。”

第29章 为什么哭啊

迟灼没有抱他。

是因为手机响了, 被迟灼像垃圾一样丢在浴缸边上的大衣口袋里,工作专用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特殊设置的紧急铃声,金融市场并不罕见的午夜惊魂。

迟灼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没多久, 最多三秒不到,靳雪至就把手又慢慢收回去了。

迟灼皱了下眉。

温热的水流无声漫溢, 靳雪至垂着眼睫,又不说话了,慢慢蜷缩成很不起眼的一小块。

他低着头, 手臂环抱着自己的膝盖, 水面晃动的光影明亮, 在他苍白消瘦的脸上游移……如果只看那张脸,几乎要被骗得以为,这是个迷路、走丢、被坏人拐走, 不小心找不到家的孩子。

“行了。”迟灼毫不留情戳破这位大表演家,“我只是去接个电话。”

他当然不会再当着靳雪至的面接电话再也不会,永远不可能, 他至今还牢牢记得靳检察官教给他的事。

那些电话里的只言片语, 本来绝不该为外人所知的家族秘辛。

当时他照顾高烧的靳雪至,忧心忡忡, 忙得不可开交, 握着这个混蛋因为输液冰冷青白的手,连电话打来也不放心离开……就这么变成靳检察官手里最尖锐的剥皮剖骨刀。

“你不要乱动。”迟灼起身,“不许再呛水,不然我不救你。”顿了顿,又问,“知道吗?”

靳雪至像是听不见,垂着头, 专注地看水面那一小片浮动摇曳的光斑,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迟灼磨了下牙根,走过去,捏着脖颈迫使他抬头:“还有,不许再叫我阿灼。”

遮着灰瞳的睫毛颤了颤。

……这个混蛋居然真敢露出那种瘪起嘴、又委屈又难过的表情。

迟灼强忍着揍他的冲动松开手。

靳雪至居然也不高兴,抿着嘴唇,看起来一点也不想再理他,把脑袋埋进手臂,再也不肯抬头。

迟灼站在氤氲的水汽里,特殊铃声一阵比一阵急促,这代表某个流动性黑洞正在不起眼的角落发生,不是恐慌抛售,就是债券崩盘……他甚至花了几秒钟,思考是该先处理少说三百个亿的交易窗口,还是先揍靳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