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报名表,你看,我没真扔了它,你那时候不听话,我生气了,吓唬你的。”

他吃力地解释:“那天我潮热期脑子不清醒……”

他慢慢看清牧川的脸。

像是冰刺从肺腑深处疯狂生长,刺穿喉咙,冻住狡辩的唇舌。

寒气蔓延。

十七岁的牧川站得很直,用他从没见过的的、严肃过头的表情看着他,眉头紧锁的模样骇人而陌生。

乡下来的小Alpha善良到过分,固执又脾气犟,也就黑白分明得过头。

“裴疏。”十七岁的牧川问,声音很轻,“你要陷害我吗?”

裴疏想把舌头揪断,他几乎想把这该死添乱的东西连根拔下,他慌乱地、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

“你想让我侵犯你。”牧川说,他很难理解这个逻辑,蹙着眉,思索了几十秒,“你想……让我坐牢。”

牧川说:“我不上当。”

裴疏死命解释,发不出来任何声音,他看牧川去拆那个门锁,拆不开,那是他设下的圈套,他把抑制剂也毁了。

牧川毕竟是Alpha,浓郁到恐怖的信息素,很快就会……

他看见十七岁的牧川固执地摇头:“我不上当。”

他看见牧川拉开胸口的拉链,把一颗把一颗热腾腾的,柔软温暖的心脏,扯出来,还给他。

他在心脏里看见他摸牧川头发的影子。

“你在做很坏的事。”嘴唇抿得发白的少年Alpha即使在这种时候,用尽全力,也只能想出这样的狠话,“……特别坏的事。”

“我不原谅你。”牧川说,“永远不。”

牧川说:“我要走了。”

他听见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他看见他的……他看见牧川蹲在窗框和碎冰之间,风灌进衣服像长出翅膀,他看见少年回头看他最后一眼,他知道这个噩梦不会停了。

十七岁的少年看着他。

那眼神很干净,干净得近乎残忍,困惑,茫然费解,仿佛在问“为什么螺丝会生锈”。

没有答案,牧川的胸口变空,身体就轻盈,风不停灌进来,血也冻成冰,他的身体变轻,像一张被揉皱又抚平的纸。

牧川的手臂开始变化,皮肤下泛起羽毛的轮廓。

那些羽毛起初像是用纸剪出来的,很苍白,渐渐染上深琥珀色,记忆金属伸展,搭成轻而坚韧的骨骼结构,拍打着扇动凝滞的空气。

他慌乱去接,去够,什么也抓不住。那颗心脏本来是纯净滚热的,一碰到他,就像是被毒液侵蚀,萎缩成漆黑的石头。

……

监狱的人发现裴疏被自己的“茧”彻底吞噬了。

牢房内爬满信息素的细丝,那些丝线从裴疏的腺体渗出,黏附在墙壁、天花板、地面的缝隙,又缠绕回他的五官和四肢,重新和他的皮肤融合。它们软韧、黏稠、湿润,在灯光下泛着病态的珠光。

“……阿川!”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知道错了,我去坐牢,我改,我改!我再也不……”

短暂的声音被那些细丝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个曾经目空一切的Omega陷在自己的茧里,绵延不断的信息素细丝缠绕他的身体,钻进他的耳道、鼻腔,灌进口中。

而裴疏艰难吞咽,吞下去会做梦,会重复那个仓库的梦,有一分四十秒,能见到牧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