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川的耳朵有一点点红,他的脾气,能想出这么残忍的报复方式已经是极限了:“再……骂他。”

“好。”谢抵霄问,“还有吗?”

牧川想不出来了,过了一会儿,又想去找婆婆,他以为自己做了坏事,把小枕头弄丢了。

他想和婆婆再要一个。

“好。”谢抵霄说,“抱稳,我带你跳下去,去找婆婆。”

谢抵霄带着他走,似乎走了很远,牧川又忽然想起,绷带先生的伤疤应该上药,做护理。

谢抵霄保证:“今晚就去。”

牧川忘了这之前他们在做什么,忘了自己在哪,他有一点想喝热牛奶,他想一边喝热牛奶一边痛痛快快哭。

谢抵霄抱着头站在深夜的街头。

有个自动贩卖机。

他抱着牧川快步过去:“什么口味,甜一点的?”

牧川靠在他颈间,看着玻璃柜子,认真地想,认真地想。

谢抵霄轻轻摸柔软的头发,直到意识到他们在这里逗留的时间似乎太久,晨光洒在他们肩上,他低头,想问牧川挑好没有。

睫毛静静盖住雪白。

牧川笑得很好,嘴角的弧度柔软安宁,谢抵霄轻声叫他,摸了摸明明还有余温的脖颈。

他摸牧川的手腕、颈动脉和鼻尖,摸翦密的睫毛,它们不再颤抖了,不再因为害怕或是委屈、疼痛、难过而轻轻湿润。

牧川不再难过。

牧川看起来忽然变得很小,很轻……那一点软软的触感贴着他的脖颈。

「……您要好好康复,要把绷带拆掉,不要留疤。」好心的小护工趴在治疗舱边上,第一万遍絮絮叨叨。

「等您好了,我会跑过去抱您的,我还要请您喝热牛奶,」

「我会约您晨跑!我每天都晨跑。」

「您要活很久,要健健康康的,您喜欢去‘深空’旅行吗?如果有机会,我想请您帮我去照几张照片,还有陨石明信片……」

「您可不可以活九十九岁,或者三百二十七岁?」

小护工有一点不好意思,声音轻轻的:「等我死了,就去您的梦里做客,我会带礼物……我要痛痛快快地哭。」

他不懂牧川为什么这么说。

牧川的脾气,其实很容易哭的,明明这么软的心肠,这么乖,一难过就会掉泪。

为什么忍着不哭呢?

“小枕头。”他说,“醒醒,可以哭了。”

他试着按照牧川的脾气邀请牧川:“我们去给坏人吐口水。”

他捧起牧川,像抱一只冷透的鸟,一个累坏了的孩子,他想牧川至少该被柔软的毯子从头到脚裹起来……他该去做除疤整容的。

牧川安静地躺在他的影子里,像只玩累了睡着的小动物,他想在自己身上找到一点柔软的地方,没有成功。

牧川被他抱着回家,伏在他怀里,手臂松松环着他的脖子,柔软冰凉的脸颊靠着他的肩窝。

谢抵霄停下脚步,看着影子,他一定把小枕头硌得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