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你啊。”

“你以为……你救了我吗?”

犯人咧开干裂的嘴唇,嘴角溢出血:“我的人生早就毁了……我也快死了……我自己都认了我活该……我罪有应得了。”

“现在来告诉我无罪?”声音骤然拔高,像生锈的断锯狠狠捅进事不关己的木头,“……那你把家还给我啊!把他们都还给我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有什么意义?!他们抢走了,没了……永远回不来了,我这一辈子……”

“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我?!?”嘶吼在剧烈的爆炸声里回荡,“就让我死了不好吗?你们已经判我死刑了!”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刺眼到灼尽一切的火光吞没最后的控诉。

后来,谢抵霄躺在治疗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想,或许是他错了。

他可以理解这种感受,那是一次糟糕的宣判,过分粗暴的鲁莽澄清,把胡乱结痂的伤口撕开,再往里撒盐。

他不怕牧川有反应,他怕牧川没有,怕牧川听见这个真相,只是轻轻眨动那双浅色的眼睛,露出干净的、温柔的、陷进茫茫大雾里的茫然……最后想起忘了什么,连忙笑一下。

怕牧川反过来向他好好道谢、安慰他,轻松地告诉他自己知道了,太好了,这下可以给弥笼做好榜样了。

然后他一转头,那个柔软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倒在没人看见的角落,被他捧起的时候胸腔还在痉挛,血溢出来,还要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小声保证自己不是难过。

他怕牧川说“不痛”,怕牧川说“痛”,怕牧川到眼睛再睁不开,还要忍着不掉泪。

……他没能在今天找到合适的机会,八年来,这是牧川最高兴的一天。

周骁野死死咬着牙关,肩背绷得近乎铁铸,喘息声粗重得像是把肺叶都扯碎。

他盯着地面,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裴疏……知道吗?”

“不是误诊吧?”他慢慢地咬着字,“裴疏是蓄意的,对吧?当初那件事……”

谢抵霄打开手机,里面的视频自动播放,裴疏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跳出来如今这张脸已经千真万确难看得像鬼,盯着镜头,瞳孔不正常地扩大,脸色青白,神情像是陷入某种癫狂。

“……真的吗?”他被铐在审讯室的椅子里,神经质地回头,嘶哑嗓音里带着诡异的天真期待,“我说的越多,阿川就好得越快吗?”

画面外的那个人似乎点了头。

裴疏立刻开始说,滔滔不绝,说他确实是做了。

他是为牧川好。

牧川在那个破机甲上,三天两头受伤,有几次小命都险些丢了。

“你们见过他被烫成什么样吗!知道他们让他钻发动机吗?就是欺负他一个新人,乡下来的……”

手机屏幕里的脸扭曲成一团可怖的面具:“他差一点就被那个该死的铁疙瘩烧死!!”

“死在一堆废铁里很光荣吗?!?”

裴疏的手机痉挛,声音忽高忽低,絮絮不停,语气又忽然轻柔下来,像在哄小孩:“阿川跟着我好……我对你好,我不准别人欺负你,我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不就是钱吗……”

“他拼了命想去修那个破机甲,不就是为了钱吗?能挣多少钱,我给他不就行了吗?”

“可他就是不要……就是不要。”裴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我的钱有什么不好?……我的钱很干净啊……”

“阿川被那些人带坏了,主意正了,开始骗我了……还要偷身份证件去注册,要跟着玄鸟飞走。”

视频里的男人猛地抬头,眼球满是血丝:“天方夜谭!可笑,你们见过霉菌能飞上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