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
沈不弃抬头看了它一眼,笑了笑,把气滚滚的系统绒毛球摘下来,摇晃几下,倒出一大堆贝壳。
牧川的快乐记忆。
这些五颜六色、熠熠发光的贝壳,到八年前忽然变得暗淡,挛缩扭曲,蜷成不堪入目的硬块,拼命往记忆的沙砾深处钻。
被毁了。
被毁了。
它们瑟缩着躲藏,把丑陋的裂缝紧紧捂住。被人粗暴地弄坏了,被恶意淬了毒,踩得一片狼藉……只剩下轻轻一碰就会划得鲜血淋漓的锋利残片。
「没关系,没关系。」
沈不弃的声音轻得像没有旋律的童谣,勾一勾手指,拽住系统:「我这人一向很快的。」
他伸出手,轻点着,挨个触碰那些贝壳,他的指腹抚过每一道伤痕,像摸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柔软小动物。
那些蜷缩的、难看的小贝壳,微微颤抖,终于迟疑着慢慢启开一条缝,溢出星星点点的细碎金沙。
……
周骁野的视线被漆黑的风衣下摆挡住。
这件衣服盖住牧川,将牧川整个包裹起来,投下的影子太过安静,叫人心慌。
“我哥怎么了……”周骁野盯着那一点雪白过分的侧脸,他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声音轻得发飘,像是怕一不小心惊醒什么,“睡着了……吗?”
谢抵霄低头,收拢手臂,轻轻拨开遮在牧川额前的柔软碎发。
牧川说了,要叫醒他。
机械义肢发出轻微嗡鸣,再次尝试提供一些电流,像被拧动残破发条的人偶,脊背轻颤,那两条软软垂落的手臂也弹动了下。
“太累了。”谢抵霄说,“需要休息。”
周骁野死死咬住颊肉,盯着他半晌,紧绷的肩膀终于稍微松懈,慢慢走过来。
哥几乎完全被这个半边身体都是机械的家伙挡住,变成很小的一团,一动不动陷在阴影里,露出的小半张脸苍白得接近透明,却意外的平静……还好。
还好……看起来,睡得还算安稳。
他攥着指节,听见不堪重负的脆响,他还在想谢抵霄交给他的那份检测报告,像块烧红的烙铁,炙烤神经,滋滋作响。
牧川无法标记裴疏。
周骁野问:“你告诉我哥了吗?”
牧川没有标记裴疏。
谢抵霄抬起头,得到这张检测报告后,他做了一些事,有关裴疏,有关裴临崖,或许还有些涉及周家。
周骁野的眼睛开始发红:“……你告诉我哥了吗?”
谢抵霄沉默,收拢手臂,看着那张快被揉烂的检测报告。
牧川该不该被这样对待?
他不知道。
受伤以前,他经手过很多高密级案件,处理过很多个或有罪、或无辜的人,无罪宣判并不是什么时候都令人高兴。
被宣告无罪的人,有的会痛哭流涕,有的会当场昏死,还有的,骨瘦嶙峋的死刑犯,在被无罪释放后的第三十七天,做出星域有史以来最惨烈的爆炸袭击案。
他去那片浓烟里救人,到最后一个,摇摇欲坠的高危气罐旁,浑身缠满绷带的囚徒死死扯着他,喉咙里挤出荒唐的嘶哑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