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放松,呼吸。”谢抵霄给牧川看,“他咬的是压电棘轮止逆齿。”

系统:「……」

那是……每个字听起来都很扎嘴。

还带电。

弥笼第一次咬这种东西,尖锐的虎牙卡在了斜角齿缝里拔不下来。

谢抵霄帮牧川咳出血沫,又从机械义肢上往下摘小孩,抬腿勾住险些被弄倒的输液架,还要暂时遮挡住乱成一团的影子,拦下要进来查看异常的护士和医生。

很忙。

「咬不坏吧?」

马上要走了,他们的各项功耗已经调到了最低的节约模式。系统本来好好飘着,趁着难得出太阳在晒自己的数据条,被撞得叽里咕噜乱转:「这这个挺挺挺贵贵的……」

卖了整个福利院都赔不起。

沈不弃给它弹了个「贼结实」的花边气泡。

系统愣了下,调整视角,才发现沈不弃没在炒奶油瓜子、五香瓜子、十三香小龙虾味瓜子或者做小学生手工

沈不弃没在拿着放大镜,把那些早就干枯碎裂成齑粉的叶子拼成拼不完的书签……沈不弃在自己给自己做手术。

比起拿小镊子耐心又温柔地拼叶子,狗血部部长做手术的手法实在又糙又糙,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把手塞进胸口,扯着支气管里的一长条凝血块就徒手硬拽。

系统看得直打哆嗦,自掏腰包给他买了个止疼卡。

沈部长半边脸都是血,摘掉护目镜,隔空点了点那张闪烁的卡片,轻轻一划,卡片扭曲变形,凝成一根半透明的樱桃色糖球。

「你看你这个人什么时候还想着吃糖真疼死了怎么办」系统急得要命,被一棒棒糖怼进数据接口,抱着粉红泡泡,「……」

一大团绒毛球:「给,给我的啊。」

沈不弃弯了弯眼睛。

他慢条斯理擦干净沾满鲜血的手指,从虎口到指缝,沾着点消毒水味的指尖陷进变得软乎乎的数据毛球,打着转揉了揉。

「不疼。」沈部长笑眯眯,「自己打马赛克,我有点忙。」

「忙着治病吗?」系统含着樱桃味棒棒糖,蹭到他手边,贴着他的腕骨,「可我们马上要死了。」

牧川还剩72小时。

病治不好了。

按照常理,腺体癌的病人,最后的三五天几乎是弥留状态。

一开始是激素的潮汐永久退去,情绪和感受像和海水告别后的沙滩,曾经汹涌的悲喜只余空旷,湿漉的水汽,零星石子,贝壳。

那些记忆的残骸在日光下静静闪烁。

沈不弃把重要任务托付给大绒毛球系统:去捡贝壳。

有很多五光十色的漂亮贝壳,还有海螺,捡一个摇一摇,是牧川哥哥当代课老师的晨读声。

牧川来帝都念书的时候,弥笼是剩下孩子里最不舍得的那个,抱着他的腿哭成小泥猴。

弥笼会来,系统不知道这是不是也在沈不弃的计划当中毕竟,怎么会有福利院小孩子听说玄鸟落下来了,不会高兴得满地乱蹦?

难道不会雀跃着、欢呼着、兴奋到难以入眠吗?扯着身边所有的人,不停地说我哥哥回来了,你知道吗我哥哥又聪明又厉害在帝都挣大钱,还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怎么会忍得住,不紧紧攥着挣来的第一笔钱,跑去那个其实已经忍不住看了无数遍的售票口,把厚厚一摞纸钞连钢叮叮当当一口气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