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呢。”他把洗干净又烘好的手套拿出来,故意戴在自己的手上,比了几个手势,逗这个什么都当宝贝的乡下小Alpha。

愣怔的、空茫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一滴眼泪滚下来。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皮……毫无预兆,烫进他的掌心。

牧川哭不出声。

他把手伸到牧川面前,等了很久,久到已经接了一小汪眼泪。苍白的人影终于轻轻动了,睫毛垂落……像找回破纸盒的狼狈小猫,把脸依偎进他手心。

第一次,阿川对他有了依赖,被他摸着头发、轻轻拍哄着脊背,握住他塞进掌心的袖子,慢慢蜷进他的怀里……

裴疏的瞳孔收缩又扩张。

他一直私藏这个画面,足足八年,将这段记忆深锁在心脏最柔软幽暗的角落。

这是他一个人的冰糖。

无数个深夜,来不及回家的集训,他对着监控里的小小画面,独自咀嚼、品味、沉迷。

……直到现在。

冰糖变成狼狈尖锐的玻璃碴,有什么在腐烂发酵,剐烂胸壁,快要炸开。

落泪的时候,依偎的时候,抱着他的手蜷缩……苍白的、细弱的手指抚摸手套的时候。

阿川在想的到底是什么?

监狱?

裴临崖?

这个该被千刀万剐的Beta,摘下手套、给阿川戴上,上面还沾着该死的体温吗?

“……我不该把他让给你。”

这个该死的、勾引阿川的Beta,还在用充血的眼睛盯着他,说这种该遭雷劈的话:“你说会好好对他……你说的。”

“你说你从大学开学的第一天,看见他,就喜欢他。”

“你说你一见钟情。”

“我早就该把他带走,我该下地狱,我在监狱里就该答应他……我把他亲手交给你这种畜生。”

“我想过……我真的想过。”

“你们结婚以后我每天都在想,裴疏,你该死,我比你更该……”

尖锐的警报刺耳鸣响,红灯剧烈闪烁,裴临崖被冲进来的狱警手忙脚乱扯开,刺眼的扫描蓝光扫遍他的全身,发出矫正官失控违规的冰冷机械提醒。

裴疏的身体以极不自然的姿势躺在地上,面容扭曲、眼睛大睁着,颈间是紫黑指痕。

有狱医慌乱地用力压他的胸口,几次电击蔓开焦糊味道,地上的人弹动了下,发出濒死的抽气声。

S级没那么容易死。

不论是Alpha还是Omega。

“我是在审他。”裴临崖垂下视线,他走到裴疏身边,半蹲下来,右手按进裴疏皮肉焦糊的胸口。

没关系,他们一起下地狱。

“裴疏。”裴临崖俯身,在他耳边说,“有一块胎记……你知道在什么地方吗?”

裴疏的失神的眼睛倏地睁圆,青白脸上迸出淬了毒的憎恨,身体剧烈弹动,喉咙里呛出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