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他在痉挛的间隙小声提醒,仰起脸,“我……闻见……”

他看见谢抵霄锈金色的瞳孔。

冰冷的机械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脸,他听不清谢抵霄的回答,又一波痉挛让他的视线模糊了。

恍惚里,谢抵霄抱紧他,跳上了什么交通工具。

厚实的风衣裹住他不断颤抖的肩膀,粗糙、沉重而温暖,阔别很久的舒服,让他想起福利院那条褪了色的旧羊毛毯……他想要道谢。

但从嘴里掉出的,没有声音,只有暗红色的血块。

他愧疚地看着那些血块掉在谢抵霄的风衣上。

他想伸手去擦,指尖动了动,忽然就找不到自己的手它们似乎已经融化了,在某场冰冷绵长的雨里,或者某个跪着忏悔的深夜。

苍白的人影也慢慢融化,痉挛逐渐平息,变得绵软而安静。浅色的瞳孔涣散开,全无血色的手腕垂在冰冷的机械指掌间,像被遗忘在教堂石板上的一滩蜡泪。

……

雨水打在急救艇的舷窗上。

医疗机器人扣紧腕带的时候,牧川喉咙里轻轻响了一声,像是幻觉。

像在雨里溺亡的雏鸟坠落,羽毛最后摩擦过一小片轻薄的云。

裴疏猝然抬头,他脸上的血污板结成面具随着肌肉抽搐裂开细缝,露出青白脸色难看得像鬼。

他本来不该进急救艇,但他是牧川的合法配偶和监护人,关键时刻的抢救行为需要他的指纹确认。

谢抵霄垂着视线,看着浅瞳里涣开的微弱悸栗,尝试擦拭水汽浸染的睫毛。他的确考虑过精简一些,放弃累赘,只带那只手上艇。

当众肢解,不太体面。

牧川不喜欢被捆住,不喜欢机器人,这些不喜欢因为意识模糊流逝而暴露,细瘦手腕无意识地挣动。

但毕竟力气太轻了。

轻到连监测仪的导线都纹丝不动,只有苍白的指尖一阵阵发抖,微弱蜷缩,又力竭地舒展。

谢抵霄俯身,帮他解开束带,用影子裹住他。

牧川的不安像是慢慢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的额头靠上了谢抵霄的肩膀,怔忡着,神情慢慢变化,变得柔软而迷茫,像偷尝到了牛奶的小猫,餍足里又带着几分洗不净的罪恶、不可饶恕的惶恐。

“出……轨……”

枯叶般的灰白唇瓣微微翕合:“别……告诉……”

声音弱得听不见,像孩子临睡前偷偷拉钩的秘密,细细的血线,从他的嘴角蜿蜒淌落。

谢抵霄问:“是出轨吗?”

牧川像是已经听不见,只是缓慢地、无意识地张合着嘴唇,无声重复几个破碎的字句。

……出轨。

对不起他先生。

别告诉……知道了……

裴疏……受不了,会疯……会……死……

谢抵霄的手掌轻轻托着他的后颈,方便医疗机器人做紧急处理,浅色的瞳孔已经涣散到空茫,依旧固执望着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