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蓦地被人揪起衣领,半拖半拽地往上拎。他换腿的频率赶不及袁亭书走路的速度,两步一绊“跑”上了石阶。
终于到了一处平地,膝盖窝被人踢一脚,姜满猝不及防跪在地上。先是一阵痛麻,而后湿寒徐徐渗进毛孔,附着在膝盖骨上,窜遍全身。
“干什么!”
后颈施加一股力,姜满不得不前倾身体,额头重重磕在地面,撞得他脑袋发晕。
“我带他给你赔罪。”袁亭书说,摁着姜满又磕一次,命令道,“祝他新年快乐。”
姜满恍然大悟,这里是安诩的墓。
姜家家规有“体弱不祭扫”这一条,所以姜满甚至没去过他父母的墓,祭扫之事皆由姜项北代劳。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来墓地,还是在除夕夜的凌晨一点。恐惧是跗骨之蛆,姜满怕得浑身发僵,眼皮都很难抬起。
见他没反应,袁亭书加重力道:“说话。”
“安诩哥……新年快乐……”尾音又轻又飘,说出来的瞬间就散进了风里。
一个冰凉的硬质物猝然抵进唇缝,袁亭书语调冷硬:“敬他。”
酒味冲鼻,姜满捂住嘴巴:“我的胃不能——”话没说完,被袁亭书捏开了嘴。
辣意在舌尖炸开,顺着嗓子往里窜,食管辣得发麻,一团火被咽进胃里,“轰”的烧了起来。
姜满呛出一大口酒,脸上和眼睛里全湿了,他把袁亭书的手往外推,大半酒液顺着脖子流进了衣领。
他眨着那对琉璃珠,湿漉漉“瞪”着袁亭书。路灯下,姜满刘海里几抹红丝藏不住了——磕破皮了。
袁亭书手微顿,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要放下酒瓶。但还是灌完了。
姜满软趴趴歪倒在一边,撑着石板要把肺咳出来,呼出来的气全是酒味,一下一下,反复灼烫着喉咙。
他比以前老实多了,连哭都不敢出声,只压抑着小声抽噎。
脚步声在身后去而复返,一个毛绒织物罩在姜满脑袋上。但给他戴帽子的人手法过于粗鲁,帽檐蹭着额头的伤,疼得他呜咽一声。
袁亭书触电般推远他:“别在这儿浪。”
额头很疼,姜满犹豫着问:“流血了吗?”
“死不了。”袁亭书回答说。
“——袁总。”不远处,刘远山向袁亭书招手。
“跪好了。”袁亭书踢姜满的腿,“跪满一小时。”
“……好。”姜满说。
袁亭书挥挥手,带刘远山走远了些:“什么事?”
“韩一啸明天保释出来了,”刘远山一脸凝重,“他背后是谁,还没查出来。”
“封锁消息找人盯紧他,不要打草惊蛇。”袁亭书眯了眯眼,“甘亮是韩一啸的大户,明天你让人带点好货去找他,务必把人拉拢过来。”
“您是想断韩一啸的财路?”
“不要白不要。”袁亭书顿了顿,“给各盘口多调点人手,过年期间别出岔子。”
“是。”
袁亭书走回安诩的墓前。
姜满小小一坨跪伏在地上,像一块刚出炉的烤面包。走近了,才发现他不知是吓的还是冻的,身体抖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