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人一身及地的黑色广袖长袍，木屐声嗒嗒，不知该说是不羁还是放纵，斜过来的一眼带着种不加掩饰的挑衅和阴戾，“孤来得倒是不巧，竟然在这里遇见了皇祖母和”

他的目光扫过宋琢玉，面露探究之色，“这位是？”

亭子里原本涌动的暧昧气氛瞬间被打破，宋琢玉暗道不妙。他连忙收拾起身，避开那人的打量，低头快步站在了太后的身边，如寻常宫女那样随侍左右。

然而他躲得再快，还是被那人窥见了面容。

赵麟眯着眼，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尚不知，宫中何时起竟出了个这般姿色的女子？”

他说罢伸手就要去触碰宋琢玉的脸。

然而还没碰到，就听“砰！”的一声碎响。太后终于忍无可忍，面色铁青地将茶杯掷在地上，“放肆，本宫面前你也敢如此失仪！太子，你东宫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瓷片四溅中，亭外的宫人俱都不动声色地围了过来。

赵麟见状嗤笑一声，瞥了眼太后护在身后的人。那‘女子’头埋得极低，肩膀微微发颤，颈子白晃晃，指尖也红怯怯，瞧着倒是无端惹人怜爱。

他轻慢道，“皇祖母动什么怒？只是见这宫女有些面生，多嘴一问罢了。皇祖母这般气急，倒是叫孤好奇起来”

“不过是佩兰的妹妹罢了，本宫额外提携方才带在身边，太子没见过也属正常。”太后娘娘阴沉着脸，那话好似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一样，寒气森森。

佩兰是太后身边最信任的大宫女。

这话听着倒也挑不出错来，只是——

“哦，既然生得这么漂亮，不若皇祖母赐给我当个侍妾如何？”顶着太后娘娘仿佛要吃人的冷凝目光，赵麟依旧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宫女’看。

尤其是见对方受惊般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惶惶颤缩，眼睫都要湿润了的样子。赵麟不自觉地摩挲了下指腹，心头像被猫爪轻挠了下似的，眼底的兴致愈发浓厚。

这话一落地，宋琢玉当即再也顾不上其他，慌急地就朝太后看去。

这可如何是好？他扮做宫女待在皇宫，是为了跟蓉娘更近地在一起浓情蜜意，现在被太子索要去又是怎么回事？

且不说传言里这位太子殿下患有疯病，再说了，他也压根儿就不是女子啊！若是被发现了，宋琢玉想及此处，脸色顿时煞白一片，只怕届时小命呜呼啊！危哉危哉！

“侍妾？”太后的目光蓦地直直地刺向赵麟，狠厉和威慑之意扑面而来，见她冷光藏笑，“太子怕是来迟了，玉儿早已许配了人家，断无再赐人的道理。”

倏而，她拂了拂衣袖，带着宋琢玉转身，“此事休要再提，太子身为储君，还是多将心思放在朝事上罢。”

那回头的一眼，如蛇吐信，危险而冷冽。

眼见着他们一行人走远，赵麟都还似笑非笑地站在原地，想起刚才太后给他的警告，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淡，反倒还越扩越大。

宫女？当真只是一个宫女吗？

赵麟与太后素来不和，往日里便是瞧见了太后娘娘在亭子里赏花，也是懒得过去见礼的。

只是方才路过时随意一瞥，竟看见太后挑起那美貌宫女的脸，微微低头，那姿态好似要亲吻上去。

再观之，两人神态间有种非同寻常的亲昵和说不出来的气氛。

赵麟的脚步猛地顿住，心里陡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来，太后和宫女？女子和女子？

他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古怪，不知是为了看好戏，还是为了更深入的试探。

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只是，想到那样一双惊怯美丽的泪眼，赵麟看着自己的手，无论怎么张开握紧，都无法消解那种侵入骨髓的痒意。

侍妾？倒也并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