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么?太傅莫要诓朕。”

沈还挑眉一笑,“我从不屑说谎。”

这话听着舒服多了。

小皇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字,也高兴起来。

“时近晌午,太傅想必也饿了,留下陪朕一起用膳吧,用完膳再教朕下下棋可好?”

左右无事,沈还便答应下来。

用过他就和小皇帝去了御花园,安福让人在凉亭里摆桌,小皇帝执白子,沈还执黑子,一边下一边教。

沈还声音醇厚,放低声音的时候别有一番温柔意味,小皇帝听着听着不由得走神。

云景给他的密信他看过了,可就是看过了,才让他越发看不懂眼前人。

“嗒——”

一枚黑子落在眼前,唤回了小皇帝的思绪,他看着那只执棋的大手,骨节分明,覆有薄茧,确实和其他达官显贵不同。

“陛下在看什么?方才我说的可记住了?”

沈还慢悠悠地问。

小皇帝心一紧,打哈哈笑道:“方才朕走神了……”

“哦?”

这一个字成功让小皇帝的心提了起来,想起被他含笑骂了半个时辰的事,顿觉头皮发麻,赶紧解释道:“朕看太傅的手有些不同,就想起太傅之前的生活,在北境的日子是不是很苦啊?”

这话倒是教沈还顿了顿。

旋即自嘲一笑,“再苦也熬过来了,就也没什么好说的。”

小皇帝捻起一枚白子在掌中把玩,摇摇头说:“太傅少糊弄朕,朕虽没亲眼见过,却也读过诗词——‘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1)?’这不就是说战事之惨烈么?”

“那陛下还想听什么?尸横遍野,还是血流成河?”

沈还垂眸看着棋盘,漫不经心道:“我能活着回来,封侯拜相加官进爵,若还说苦的话,九泉之下那些将士也该气活了。”

小皇帝摩挲棋子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那太傅觉得,人为什么要打仗?各自安好不好么?”

沈还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若能各自安好,谁愿意大动干戈?”

“要么是人心不足,要么是被逼无奈,古往今来,不外如是。”

小皇帝差点顺着问下去,问他是哪一种。

好在所剩不多的理智及时把他拉了回来。

他随便把白子放了空位,说:“朕没什么开疆拓土的野心,只希望没有被逼无奈的那一天。”

沈还快准狠地落下黑子,把他的白子都吃了,笑着说:“那陛下可得好好学,早日学成出师,能独当一面了,自然没人敢逼你。”

小皇帝看着棋盘,白子大势已去,他不由哀叹一声,“太傅,你就不能让让朕么?朕才刚弄明白怎么下,你就杀朕个片甲不留。”

“不能。”沈还冷酷无情道,“继续。”

小皇帝一怒之下怒喝半盏茶,抓起棋子气势汹汹说:“来就来,朕还不信了,能输一天不成?”

……

然后他从天亮输到日头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