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倾斜,时针转了几圈,指向了三。
历经整整五个小时的艰难前行,一到山顶,秦渡将柳静蘅稳稳放在地上,自己扶着围栏扶手不断做深呼吸。
浅紫色的衬衫,胸前湿深了一大片。
后背处也被湿汗描绘出柳静蘅身体的轮廓。
柳静蘅擦了把汗,放眼望去,清澈的眼眸中浮动着云朵的影子。
天际仿佛近在咫尺,太阳也好似触手可及。山巅之上,燥热的心也随着清凉的风变得平静安稳。
极目远眺,世间万物尽收眼底,山脉似波浪般清晰起伏,一直延伸至天际,云海翻腾,美的不似人间。
在周围大呼小叫的游客中,柳静蘅静默的表情恍若隔世。
原来世界还有这样的一面,不只是冰冷苍白充满药水味的病房,还有清澈的溪水,凉爽温柔的风;
不只是医生下病危通知时紧蹙严肃的眉眼,还有翻涌的云海,绵延的山川,自由的空气。
风起时,云浪翻滚;风止时,天地静默。
“一览众山小”的豪情,是大自然赠予勇者的军功章。
秦渡终于勉强平复了呼吸,直起身子,视线朝一边落下。
似乎是看到了比群山之巅更为波澜壮阔的风景,不断睁大的双眸下,是无法按捺的心情,随着眼前的云海一并翻腾。
眼中,风景很远,柳静蘅却近在咫尺。
看到了他眼中被水光覆盖的情绪,顺着脸颊簌簌下落的泪水。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站在山顶时流眼泪。
秦渡的脚缓缓向柳静蘅的鞋子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他缓缓抬手,手臂停在柳静蘅的肩膀上方。
良久,像是释然,又像是认命,坚实的臂膀落下,环住瘦削的肩头,轻轻向怀中靠拢。
“你说的,没有肢体接触上的忌讳。”秦渡的声音依然冷冷淡淡,却又听出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柳静蘅就这样对着眼前的风景看了许久许久,随后才幽幽侧首看向秦渡。
他抬起双手,“啪”一下捧起秦渡的脸,在秦渡错愕的目光中,像是敷衍一般念读台词:
“秦总,你是这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小孩。”
说完,收回手,转头继续看风景。
秦渡愣了许久,发出不可置信的一声轻嗤。
这算夸奖么,倒不如不说。柳静蘅真的很懂怎么惹人生气。
二人在山顶待了半小时便打算动身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再不走他们就得摸黑走山路了。
像来时一样,秦渡如一头勤勤恳恳的老黄牛,背着一百二十斤的草包艰难下了山。
下山后,六点钟,天色渐黑。
秦渡坐在车上轻轻揉捏着酸痛的臂膀,收到了李叔发来的消息:
【秦总,六点了,今晚不回了对吧,我和老爷报备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