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霁只觉得那手指一下下揉着他耳垂, 却是在揉他心头上的软肉,禁不住地倒吸一口气, 准备睁眼醒来。

院子外传来一个兴冲冲、清亮亮的少年声音:“师兄!师兄我来了!”

屋里的两个人都是一愣。

叶霁听李沉璧冷而短地哼了一声,衣料簌簌,滚身钻进了他的床底下。

这是做什么?

难道是怕面对自己时尴尬,所以藏了起来?

叶霁也不去戳穿他,做出一副刚醒来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揉揉眼睛,起身将腿垂到床边, “无意”连带着被褥落到床下,遮住床底的缝隙。

少年呼唤“师兄”的声音, 转眼就在门口响起。钟燕星一身利落的浅蓝劲装,推门快步走进来, 一见他便露齿而笑, 眉目飞扬,两个靥涡有几分可爱之意。

他的热情劲头有些猛,叶霁故意威严道:“进师兄屋子,连门也不会敲?”

“啊, 啊, 我忘了, ”钟燕星猛地后退一大步,退到门后,手忙脚乱地重新把门关上,“对不起, 师兄!你现在方便么?”

叶霁扶额叹气。

钟燕星顶着一张红通通的脸,谨慎地重新走进来:“师兄我错了。”

叶霁都要被他逗得笑了,语气转和:“没事。你跑着来的?自己倒点水喝吧。”

一来一回的几句话,在床底下的人听来,却怎么都不是滋味。

钟燕星这小贼,见了师兄就装得如此乖顺,其心可诛!

自行倒了杯茶一饮而尽,钟燕星搬了张矮凳,在叶霁床对面正襟危坐,等着对方考校课业。

叶霁随口问了他对近来修炼心法的领会,又问他可否遇到什么困境,有什么突破。钟燕星显然是早就打好腹稿的,对答如流,有些理解还颇具见识,令叶霁不时满意点头。

“师兄在我刚入门时,教我的那一招剑式’月下倾梅‘,我迟迟练不好。每次到末段,剑尖总是颤抖不止,气也聚不起来,说是’乱梅‘还差不多。”钟燕星愧然地道,“这都两年了,我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叶霁凝思一下,替他解惑道:“那一式虽然是最简单的入门式,却藏着极大的变化,就算你贯通了整部剑法,最后还是要回头锤炼它。不必沮丧,怀着平常心去体会练习即可。”

钟燕星依旧垂着头,嘟囔:“可和我同期入门的赵师弟,曾师兄,他们却比我上道得多。师兄,我是不是有些笨?要是再练不好,我都不好意思去武场了。”

叶霁卷起手边纸页,敲敲他脑袋:“那就不去。长风山那么大的地界由你撒欢,不一定非得去武场才行。只是学剑最忌自卑,你要把胸膛挺起来,出手每一剑才有洒脱出尘的境界。”说着,笑了起来,“我刚学剑的时候,连剑柄都抓不稳,还差点砸到师父呢。”

“真的?”钟燕星一扫阴霾,杏眼瞪大。

“只是后来被人强行矫正了……”叶霁噙笑道,“算了,不说也罢。你回去好好练吧,实在不行,就先把它放在一边。等你练好了其余的招式,这一式说不定就融会贯通了。”

“师兄……”钟燕星还不想走,他还想多听叶师兄“拿不住剑”的那些故事,借此获得心上的安慰——这么厉害的叶师兄都尚且如此,他又担心什么呢!

但叶霁显然是准备送客了,钟燕星在脑中飞快寻找话题,脑子一热,忽地把衣裳下摆一揭,露出大片胸腹:“师兄看我,是不是壮了些!”

叶霁:“……”

钟燕星也觉得这举动忒傻,又不好收回,只好顺着说道:“这段日子我天天早起晚睡练功,又跟着师兄们在山外东奔西跑,自觉身上壮实了不少,师兄验验?”

叶霁没琢磨出这孩子在想什么,伸出手,准备随便拍拍他腹上肌肉。

李沉璧趴在床下,登时恼了,身上的灵压如霜寒之气,释放出来。

钟燕星不知不觉,浑身生凉。见叶霁的手掌来摸自己,忽地想起李沉璧堵住他时那可怕的威压,“噔噔”往后猛撤一大步。

叶霁正奇怪间,忽然身下床板“咚”地一声,被往上顶起,连带他整个人都被抛了一下。

钟燕星唬了一跳:“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