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得笔直,和自己四目相对,而后弯起一个不轻不重的笑容,血瞳有无一丝杂质的怜悯。
比起死亡,唯有他眼中的怜悯,让自己……
咬字清晰。
“Sleeeeep,你自由了。”
某个女记者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向后退去。
初见鸦的左手死死抵住自己的肋下,指节因剧痛绷成惨白的濒临断裂的弓。
心脏的位置的疼痛吗?!!
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里,黑发少年上前一步,站在白发少年身前,解开队服的漆黑披风,将他完全遮挡住。
初见鸦被严严实实地护在里面,身形被完全隐去。
然后在镜头无法涉足的空间,在布料摩擦的沙沙声中,只有郁宿听见,初见鸦那被压抑着的咳嗽,变成了一串断续的痛苦的颤音。
地面毫无预兆地飞溅一摊鲜红的血花,像仓促的未谱完的乐符。
他竟然还在轻笑,仿佛只是没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病情发作。
“止痛药……在……”
郁宿骤然伸手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指节因用力而泛青,仿佛要将人就此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时间由一秒被延长至无数秒。
远处警报声鸣响,闪烁蓝红灯光的救护车呼啸而来。
第59章
医院走廊纷乱嘈杂, 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弥漫,金属器械的冷光在尽头闪烁。身着白大褂的医生们推着移动病床冲过拐角,滚轮碾过地砖, 冷峻的声响像无法中止的倒计时。
身后乌泱泱人挤人,淹没狭窄的过道。
“让开!紧急病人!”
护士高声呼喊。
然而下一刻, 这道喊声被更汹涌的人潮吞没。无数摄像头想要强行破开防御, 对准病床上的白发少年。
初见鸦静静地躺着, 凝着雪睫, 神情平静,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任由闪光灯闪烁一片片过曝的白。
他像易碎的被钉在标本框里的极地蝴蝶。呼吸面罩下的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唯有耳垂一枚红宝石耳坠沾着血珠随车身颠簸, 晃动着瞩目的红光。
那是雪地里唯一一滴尚未凝固的血。
乐队队员们冲了过来,带着医院保安和警察,暴力推开乌泱泱的记者们。喝止、提问、尖叫……无数失真的噪音被拆解成毫无意义的嗡鸣。不绝于耳。
唯独车轮坚定笔直地向前,咕噜噜刮出绝不停息的声音。
记者们被保安和警察拦下, 逐渐失去了声音, 不再能够跟上来。
郁宿一言不发,黑发垂落在他眼前, 视野里初见鸦的雪白睫毛清晰得刺眼。他踉跄着向前一步, 修长身段下意识地半伏在初见鸦的上方,投落将那片苍白笼罩的阴影。
“家属!请松手!”最年轻的护士急得跺脚。
前方ICU手术间的大门大敞而开。
那里面是另一个纯白的世界。手术间早已准备万全,所需的精密仪器滴滴运转,手术刀具在托盘里叠放得整整齐齐。房间犹如无机质机械的冰冷眼瞳,预备直直将人吞噬进深不见底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