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凌熵收回视线, 盯着自己的手:“你没必要欺骗我, 尤其是顶着他的名字。”

祁纠问:“他不可能活下来?”

这句话被轰隆作响的火车运转声吞没,凌熵摸着他的喉咙, 冰冷的手指颤了颤,慢慢攥紧。

沉默的哨兵踉跄起身,想要回到对面的铺位。

覆在他背后的手拦住他,凌熵瞳色加深,铁灰色的眼睛里几乎溢出杀意,却在下一刻失去焦点。

祁纠起身,单手接住摔倒的凌熵。

系统冒出来帮忙,一起把人扛到铺位上,拿电动螺丝刀贿赂祁纠:“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祁纠接过螺丝刀,简单修理了手腕,给系统也倒了杯重新煮开的茶水。

系统抱着茶杯,看着祁纠把手停在凌熵额前。

向导天生就能为哨兵纾解精神,就像哨兵天生就护卫向导、为向导战斗。

长期没有向导,凌熵的精神世界混乱破碎,碎片纠缠又不断撕裂,已经到了崩毁的边缘。

“他一直在找你,是不是?”系统看出一点端倪,“就像你一直在找他一样。”

祁纠点了点头,让乌鸦飞进混乱汹涌的精神海,找出几个小白狼撒欢的碎片,擦干净放回去。

他们没花多少力气,就找到那个核心的症结。

系统也看见那段清晰的记忆——很难相信,在这么多次手术以后,凌熵居然还保留了这样完整的一段记忆,藏在精神海的最深处。

……

林场木屋里的少年守林员,捡到一只被狼群养大的“小白狼”。

这是凌熵从不给人看的珍藏。

不到太难熬、太撑不下去的时候,他不会把这部分珍藏打开,反复被开启的回忆会变得模糊,会磨损,会褪色。

他刻意避免想起这段太好的回忆,他和他的向导——那时候大概还不能叫向导,那时候还没下雨,他们都是普通人。

但祁纠说的“饲养员”太过分了,他明明也负责出去抓野鸡。

虽然成功的次数不多,相当有限的几次,都是因为祁纠暗中出手,再把打晕的野鸡塞进威风凛凛的小白狼爪下。

虽然第一次和狼群失散,误入林场,被祁纠拎着脖子捉起来的时候……他正潜伏在牛圈里,饿得前胸贴后背,在雄心壮志的驱使下,试图单独捕猎一头半吨重的牦牛。

祁纠轻声笑出来,昏迷的哨兵紧闭着眼睛,木然的脸上也露出笑。

不同于那种标准的、异常冰冷的空洞笑容。凌熵不自觉地找那只手,把脸贴上去,舒服到不舍得动。

祁纠轻轻摸他的头发,掌心覆着微弱的悸颤。

……

他们一起度过了好几个冬天。

去找被雪盖住的山楂,找冻果,找老虎吃剩的野兽。

在家里炖菜煮汤,在暖和的被窝里睡觉。

进山打猎、坐雪橇、骑马。

在终年冰雪覆盖的边境林场,马是种比任何机械造物都更方便的交通工具。

凌熵因为这事耿耿于怀,马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马,这东西总跟他抢着蹭祁纠的手和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