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纠笑了笑:“再近就要抱上了。”
陆焚如不解人间规矩,在他心里,抱着才妥当,如今他已是妖圣,学会怎么收起身上的弱水寒毒了。
但师尊不准,他也只得束着双手,牢牢盯着路人,防备随时会有的横生变故。
“我只是去打了只相柳,也没受什么伤。”他听见师尊说,“倒也不用紧张到这个地步。”
陆焚如想起那道溢着黑血的伤口。
相柳本体是九头蛇,毒性极深。他站在峭壁下,看着祝尘鞅反复逼毒,逼到第三次,换成离火灼烧。
祝尘鞅本不必受这个伤,是因为心里牵挂着徒弟,分了神,才会叫那妖物寻了空子。
……那么与他“生死决战”时呢?
以师尊的功力、武学修为,就算中了毒,诈败也依旧轻而易举,又是为了什么,居然没能躲开那一掌?
陆焚如直觉此事与元神有关,师尊的元神比他预料的更不稳定,不稳定到他甚至没有把握……逆转轮回,还有没有用。
夜风彻骨,激得背后冷汗透心,唰地冻成一片。
陆焚如骤然醒过来,发觉身边元神居然不见了,慌乱之下四处寻找,看见糖人摊子才堪堪回神。
祁纠叫一群半大孩子围着,闲闲靠在僻静处,那琥珀色冒着热气的糖稀不知叫他怎么摆弄,就变成栩栩如生的小狼,活灵活现地跳起来扑人。
陆焚如走过去蹲下,被风灯落下来的光摸了摸脑袋,抬起头,迎上那双眼睛里的淡淡笑影。
陆焚如抿了下泛白的嘴角,乖乖抱着生铁刀,蹲在摊子旁。
是他方才……央着师尊要糖人。
此处人实在太多,陆焚如怕元神被撞出什么事,哄着祁纠坐一会儿,给卖糖人那摊子的老板扔了些银两,把人打发去了茶楼喝茶。
这摊子本来客人寥寥,祁纠在这里坐的一会儿,生意居然比先前好得多。
九天战神做出来的糖人个个生动,糖也浇得又薄又脆,透光灿亮。小孩子看见了,眼睛钉在摊子上,脚钉在地上,非要缠着大人掏钱不可。
……后来还是陆焚如实在看不下去,发现这样不行,元神比刚才散步还辛劳。
陆焚如不由分说,硬是将美滋滋搓手躲在人群里的老板抓回来,背起师尊就跑,几个纵跃便没了影子。
此处宗门子弟颇多,有这般身手的并不罕见,人群见怪不怪,只有老板捶胸顿足,惋惜到手的铜板又飞了一大半。
陆焚如拔腿飞奔,耳畔风声掠过,听见放松的轻笑声,胸腔跟着被一只手捏紧。
他很久没听过师尊这么笑。
仿佛不是九天楼下来的赫赫战神,也不必背负宿命逆天而行……闲来无事下山玩玩,弄出点无伤大雅的热闹,跟小徒弟一起拔腿就跑。
“焚如。”他听见师尊说,“这里清净,放我下来走走。”
陆焚如刹住脚步,他们站在皎皎月华下,不知哪处亭台的回廊,眼前一片灼灼灯火。
陆焚如慢慢放下背后元神,转过身,看着被保存完好、递到自己面前的小糖狼。
“怎么了?”祝尘鞅摸摸他的耳朵,笑了笑,“少胡思乱想,只是想走走。”
陆焚如温顺点头,伸出双手接过,敛在袖口的弱水雾气森森,层层青冰裹覆,将这一个糖人彻底封存。
他知道师尊的元神……为什么忽然要“下来走走”。
陆焚如的双脚也被钉在地上,他看着那个慢慢走动的影子,不敢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身影由虚转实。
因为在那一刻,元神的本心,太想就这么睡去,不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