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祝尘鞅心神已然支撑到极限,靠着青竹闭眼调息,身体竟不知不觉倾倒,穿过陆焚如的手,落在草地上。

陆焚如看着自己的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祝尘鞅最想见的一幕,就是这个?

就是回离火园里睡觉?

这念头还没完,他就被幼时的自己穿透——年幼的陆焚如一路疾跑出来,抱住祝尘鞅,急着喊师尊。

祝尘鞅被他晃了几下,胸口震了震,忽然笑吟吟睁开眼睛:“上没上当?”

幼时的陆焚如愣住,睁大了眼睛看他。

“上没上当?”祝尘鞅笑着捉他痒痒,温声逗他,真元流转之下,已经将周身伤势隐去,“吓了几跳,嗯?”

说话间,他已不着痕迹拭去唇畔血色。

幼时的陆焚如被吓了好几跳,脸色煞白,耳朵尾巴都被吓出来。

小狼妖只有两只手,却有一双耳朵加一条尾巴,捂了这个捂不了那个,被祝尘鞅笑着拢进怀里。

祝尘鞅化去身上战铠,免得硌疼他,揉这小徒弟毛绒绒的耳朵,法力流转,就给尾巴编了好几缕麻花辫。

小狼妖缓过神,毫无威慑力地张牙舞爪连带龇牙,被堂堂巫族战神相当不在意地拍着背安抚,给脑袋上也扎了小冲天揪。

祝尘鞅又往袖子里摸了摸,翻出这趟出门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给他。

有青岳宗这边没有的精致点心,有牵绳就会动的小人,还有灌进去法力会跑的小竹马。

趁着小徒弟玩得高兴,祝尘鞅拂袖带过那一片草丛,将上面沾染的血迹尽数化得无影无踪。

……

陆焚如愣怔在这幻境之中。

他如今分明已看得出,祝尘鞅这一身伤只是草草收口,根本就没有好——被压上伤口时,眉宇里尚要压下悸痛之色。

可祝尘鞅为什么不夺他的妖力?为什么反而瞒着他?

倘若祝尘鞅这么做了,恶念自生,穷奇吞噬这恶念,自然会受祝尘鞅驱使,成他手下,威力无穷。

可祝尘鞅偏偏一心哄小徒弟玩,这么玩下去,要什么时候才能作恶?!

穷奇命在旦夕,终于再按捺不住,亲身闯入那一片祥和,咬了幼年陆焚如的幻象,腾在半空。

祝尘鞅眉宇倏厉,金光流转化出神铠,持戟腾空,正要一击取了这恶兽性命时,划穿幻境的戟尖却倏地停在半空。

这恶兽狡猾万分,将死穴严严实实藏在了幻象身后。

要杀穷奇,就势必要先击杀幼年陆焚如。祝尘鞅眼底金光迸射,却不想这幻象乃是上古妖圣精血所化,纵然他有天赋神力,也无法看透眼前是幻是真。

“师尊。”陆焚如说,“是幻象。”

他再度被梦魇中的穷奇困住,看见祝尘鞅的伤口再度裂开,双方都已将天赋动到极限,祝尘鞅胸口又震了震,唇角溢出血线。

这幻境在逼迫祝尘鞅为恶。

祝尘鞅若再不杀他,就会被上古妖圣的神念层层捆缚,深勒入骨,纵然这一身神骨尚且足以相抗,血肉却是撑不住了。

祝尘鞅手中长戟仍不动,视线落在幼年陆焚如身上。

小狼妖吓得不会动,手中紧紧攥着小竹马。

祝尘鞅眼底金光灼灼,他骤然腾身,冷硬锋锐的戟尖抵上幻象的下一刻,竟是硬生生幻化成长鞭,豁然切断穷奇一爪,将幻象卷回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