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他想不通这东西有什么好吃, 火车车厢里暖和, 山楂没那么硬了,好像比刚才更红更鲜亮。

应时肆迟疑半天, 拿一个在袖子上蹭一蹭,放进嘴里一咬,眼泪就被酸得飚出来。

难吃、难吃,这才叫难吃。

祁纠没吃过好的,一定是没吃过好的。

怎么会有人想吃这东西,又觉得润喉糖难吃?

幸好他买了灶糖,可惜火车非得今晚开,不是他非要走,火车非得今晚开,可惜有些人吃不着了……

应时肆用力咽下山楂,掰了一大块灶糖,塞进嘴里嚼,头昏脑涨地这么想了一会儿,听见哨子声。

这是列车员提醒要关车门的声音。

应时肆还在嚼灶糖、还在被酸得掉眼泪……他不知道这一会儿自己在想什么,回过神就已经拽着装满了灶糖、山楂、阳春面的编织袋,踉跄着坐在站台上。

火车轰鸣着跑远,应时肆盯着跑远的火车,觉得自己有病,多半是病得还不轻。

他扭头往回跑,怕冻山楂化了味不对,跑出火车站就掰了好几根冰溜子,塞进塑料袋里。

回来这一路,应时肆来不及细想。回到别墅,摸去楼上找祁纠,一样来不及。

等到把自己塞进浴室洗干净,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蜷在沙发里,应时肆才被火车缓慢的摇晃占据。

他逐渐后知后觉地,一点一点意识到,火车上那种吞噬他的感受是什么。

他在想家。

……很荒唐。

比有人爱吃冻山楂还荒唐。

他在想一个待了一天,空荡荡连人气都没有的,样板房一样的破别墅。

应时肆当初被带走,离开出生那个地方,走得头都没回——活了十九年头一次想家,居然是在清晰地想念一台轮椅。

一只狼崽子蜷在沙发里,藏在羽绒服底下,花了几个小时,慢慢想明白这件事。

他能睡着的地方,是祁纠的轮椅旁边。

……

祁纠正在给灶糖们分类。

被摔碎的捡出来,用来当日常零食,给应时肆解闷。

还算完好的留下,用来在过年的时候摆盘。

系统正在偷吃龙须酥,察觉到动静,就提醒祁纠:“你家狼崽子又来了……带着枕头。”

祁纠听见了,抬起头,放下手里正在叠的糖纸。

这具身体对声音很敏感,这是创伤后过度警觉中的一种——当人潜意识里认为,没能避免危险的原因是“不够警惕”的时候,就会不受控地长期维持这种警惕。

应时肆所固执保持的状态,其实也和这种道理类似,只是没这么失控。

毕竟狼崽子没进门……只是带着枕头,拎着羽绒服,闷不吭声地准备在走廊里打地铺。

系统:“……”

这是幢别墅啊。

这日子是怎么过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