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郁云凉之所以会难受,是因为他已经想做回人了。

早晚有一天……郁云凉会发现,其实那些东西并没被他倒干净、并没被丢掉,只是被忘了。

那些情绪,还有比情绪更深彻的爱恨……其实一直都在。

只是郁云凉忘了怎么使用它们——这没什么的,忘了再重新学就行了。

这事不能急,祁纠不想给郁云凉压力,敛衣起身招了招手。

郁云凉余光看见他招手,就立刻扔下手里的杂草,起身掠过去。

他把手用帕子擦干净,扶住祁纠,低声问:“要什么?”

“今天没风,天气不错。”祁纠问,“学不学射箭?”

郁云凉怔了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确不会射箭,礼乐射御书数,这是君子才能碰的东西。

郁云凉避开祁纠的视线,脸上慢慢笑了下,哑声问:“为了将来……能一箭穿心?”

祁纠笑了一声,稳住身形,把手臂搭在郁云凉的肩上。

——看进度,学得还是挺快的。

这不就已经开始学会记恨他满嘴跑火车,学会了翻旧账。

祁纠对教学效果挺满意,拍拍郁云凉的肩:“开玩笑的,我也想长命百岁。”

这话让少年宦官绷紧的肩膀放松了些,深吸口气慢慢呼出来,抬手扶稳祁纠肩背。

“你说得对,往后刺客少不了。”祁纠说,“你得学一学射箭……我搭不动弓了。”

郁云凉心口刚好受些,转头就叫这人一句话捅了个窟窿,面无表情咬了咬牙根。

他不搭祁纠的话,扶着这人绕到王府后身,找到那片用来练武的小校场。

祁纠在兵器库里翻了翻,找来一副有些陈旧的弓箭,将尘土掸净。

郁云凉接过来,听他讲要领,逐字逐句记住。

“试试?”祁纠示意校场对面的箭靶,“射不中也不要紧。”

郁云凉按着这人教的,弯弓搭箭、对准箭靶。

他将弓弦勒满,盯着那个时清晰时模糊的靶心,心跳却擂在耳鼓上。

……他不怕射不中。

他只怕射中。

这人胡言乱语简直该——该捂嘴。

那天晚上到底为什么要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为什么要说什么跳河喂鱼、什么一箭穿心?

郁云凉把那个“该死”咽回去,他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用力眨了几次眼,重新瞄那个靶子。

他不会射箭,但他会杀人,只不过是把那个靶子穿透……没什么难的。

……他到底该不该这就进宫,去弄死那个狗皇帝?

躲在这破王府里,跟着祁纠,过这种不该他过的好日子……难道真能一直这么下去?

郁云凉只觉胸中烦闷纷乱,再三瞄靶,依然不敢放箭:“……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