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对他说:“醒神。”
郁云凉身体剧烈一抖,大汗淋漓着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眼前天光大亮,几只鸟雀栖在树梢,叽叽喳喳叫得热闹。
郁云凉仍躺在青石板上,只是被厚披风隔绝了寒气——这大概也是害他梦魇的罪魁祸首。
在梦里怎么都逃不脱的可怖囹圄,原来不过就是这么个东西。
郁云凉怔怔出了会儿神,察觉到不对劲,忽然掀了披风跳起来:“你一直没回去?”
这人是不是嫌伤好得太快、嫌命太长了?
“嗯?”祁纠靠着墙,还在慢慢抿那个水袋里的甜汤,闻言抬头,“没有。”
屋檐下其实也挺好,祁纠难得重温一次幕天席地,和系统打了半宿野扑克,加上少年宦官在身边睡得热热乎乎,其实挺舒服。
“没流血。”祁纠把衣襟拉开一点,叫他检查,“你不是不准我乱动?”
郁云凉:“……”
他现在越发肯定,废太子定然是在落水的时候,泡坏了脑子。
怎么会有人在已经擅自跑到屋外以后,忽然想起自己不能乱动,然后就这么坐上一宿?!?
郁云凉被他气得不轻,又不敢上手生拉硬拽,只得忍气吞声地蹲下来,架住祁纠的右手臂:“先回去。”
郁云凉问:“能站得起来吗?”
“试试。”祁纠说,“应该能成。”
他被郁云凉撑着,一点一点站起身,靠着墙歇了一阵,慢慢向回走。
郁云凉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眉头蹙得更紧:“是不是又发热了?”
祁纠摸了下自己的脑门,又摸了摸郁云凉的。
被他摸脑门的少年宦官脸色骤沉,冷冰冰地忘了怎么走路,左脚绊右脚,差一点就把两个人一起甩过门槛。
“是你冷。”祁纠帮他站稳,“做什么噩梦了?”
郁云凉听见这个问题,眼底的神色渐渐淡下来,那种鲜明的恼怒冷意也褪去。
郁云凉架着他,让他躺回榻上:“没什么。”
祁纠并不过多追问,只点了点头,就靠着软枕闭上眼睛。
郁云凉打来清水,找出药棉绷布准备换药。他解开祁纠的衣襟,才发现好好一件衣服,半边袖子居然已经揉得皱巴巴一片。
这衣服是云锦的料子,用了金缕绣,打眼就知道价格不菲,拿去当铺能买一车最好的伤药。
少年宦官打开药盒,心疼银子的秉性就又发作:“你能不能别这么糟蹋东西?”
甜汤买了不喝、暖手炉买了也不用,好好一件披风拿来裹他,被粗粝的石阶磨脱了线,还得去找人补。
废太子是不是忽然想开了,不想夺嫡不想收买人心,就想把银子霍霍干净?
“嗯?”祁纠睁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自己哪来这么一桩罪过,看见皱得惨不忍睹的袖子,就笑了笑,“能。”
他问郁云凉:“你会管账吗?要是会的话,府上银子归你管。”
郁云凉莫测地看他,半晌才重新低头:“不会。”
祁纠有点遗憾,低头看了一会儿郁云凉换药,倦意上涌打了个哈欠,就又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