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是太正常和理所应当的事了。
他不喜欢的是暖炉的温度、血的温度,那碗甜汤的温度。
还有当时昏过去的人……被他从马车上抱下来,因为伤口崩裂发起高热,呼出来的那些灼烫气流。
郁云凉一盏茶一换凉水帕子,寸步不离盯他大半个晚上,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人退了烧,重新恢复清醒。
现在郁云凉必须去睡觉。
他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了——现在差不多算是两天两夜,胸口窒闷,脚下像是踩了棉花。
如果再不快走,出去找个没人的僻静墙角,就要一头栽在这破烂王府的地上。
“屋子破,风还是挡的。”身后的人像是能读他的心,继续跟他好说好商量,“不比外面好?”
郁云凉冷声说:“不比。”
他没有睡床榻的习惯,也不喜欢屋子,把衣服蒙头一裹,有个冻不死的僻静墙角就够了。
郁云凉失去耐心,想要立刻离开,却不料走得太急,气力耗竭,迈出几步眼前就冒起金星。
郁云凉死死咬住牙关。
他急喘了几口气,把身体撑直,拖着脚步迈出去,勉强挪到门外,就靠着墙栽倒。
实在倒霉、倒霉透顶。
不都说破财消灾,莫非他的灾是沈阁?
郁云凉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视野暗下去。
他在陷入昏沉前听见脚步声,人的影子将他从冰凉的月色里覆住。
厚实的披风落下来。
“谁让你……”郁云凉很恼火,“下来……乱动的……”
“我不让你出门,你不也不听。”那人说,“扯平了。”
那人护着肋间伤口,也慢慢靠着墙坐下,很大方地把腿借他当枕头:“我现在也搬不动你,看看月亮吧。”
疯子。
看什么月亮,这么冷的天。
郁云凉聊胜于无地挣扎,很快就被单手制服,整个人都被那件相当厚重的披风裹牢,不甘心地滑进暖和的黑沉。
……他实在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郁云凉蜷缩身体,眼皮颤动,咬住牙关。
这种感觉……会让他生出些自以为是的错谬,会让他忘记自己只不过是把刀。
一把无知无觉的刀,一把没用了就会被废弃的刀。
他会误以为,自己有资格做回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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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云凉这一觉昏睡了两个时辰。
他在混乱的噩梦里惊悸,身体震颤,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却又仿佛身陷挣不脱的囹圄。
直到一只手覆住他的额头,沿穴位一寸一寸走到后颈,慢慢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