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冰冷的四肢百骸本来早已麻木,眼下却被唤起蚁噬般的痒痛,不适至极,几乎逼得人想要逃出去……再跳回冰冷的水牢里。

至少那里面的事他想得明白,活着足够清醒,死了也没什么可抱怨。

郁云凉用力攥着那个暖炉,抿紧了唇,一动不动盯着这个话也不说清楚、上了车就自顾自闭目养神的人。

眼前的事他想不明白。

沈阁这话……什么意思?

他甚至没料到沈阁会来这水牢里找他……沈阁居然说,来得晚了?

倘若郁云凉身上有什么值得图谋的地方,定然会觉得沈阁又是故态复萌,花言巧语拉拢人心。

可他已经叫司礼监投进水牢,也就代表失了江顺的看重,叫任何人看来,都只会觉得前途渺茫。

一个前途渺茫的卑贱阉党,有什么可拉拢的?

“坐过来。”沈阁闭着眼睛,忽然开口,“窝在那不难受?”

郁云凉心有忌惮,不清楚这人又耍什么花招,垂了视线低声回话:“……身上冷。”

他在水牢站了两日一夜,身上早和一块冰差不多,离这病恹恹的废太子太近了,说不定能直接冻死沈阁。

……倒也是个报仇的好办法。

郁云凉盯着自己的手,他又想起那天浑河边的事,想起那柄匕首,还有沈阁吐出来的血。

从温转凉再转冷,比浑河水更冷,沿着他的手蜿蜒向下淌。

郁云凉的瞳色转深。

在水牢泡了这么久,他却依然觉得这只手上有血。

……这只手腕被另一只手松松扯住。

郁云凉依然皱着眉,从思索里回神,沿着那只探过来的手抬头,看向莫名开始对他动手动脚的沈阁。

上辈子也没这些光景——沈阁不是断袖,没有龙阳之好,更兼看不起宦官阉党,万万做不出这种事。

难为这人,为了拉拢他,居然想出那种办法。

郁云凉跟在沈阁身边,冷眼看着对方强压反感装出和颜悦色、温情小意,也觉得有趣,于是就一直佯装不知,看这人究竟能装到哪一步、装到什么时候。

后来郁云凉也的确知道了答案。

上一世,沈阁离他最近的一次,是为了方便一刀捅进他的肋间,刺穿他的心脏,要他的命。

而眼下的这个沈阁,忽然莫名其妙凑过来,拽他的手。

……是为了跟他要刚才那几个铜板。

“…………”

郁云凉尚且没想完过去的事,一口气卡在半道上,差点噎过去:“你要铜板?”

这人拿拍银票的气势,气吞山河地给了他拢共三枚铜钱——也就算了。

给了还要回去??

“不是要回去。”沈阁示意窗外,“有人卖甜汤。”

马车走出司礼监,不紧不慢晃到了浑河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