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倒不是因为秉性有多良善,只是郁云凉不肯和任何人有关系,他只想为自己活。

所以在前世,郁云凉利用沈阁磨刀,也任凭沈阁驱使。倘若沈阁不是真要他死,郁云凉也不会杀沈阁。

这是相当简单直白、一报还一报的逻辑。

在这种逻辑下,那个对郁云凉有“知遇之恩”的义父,被郁云凉手刃,曝尸荒野,任由野狗分食。

系统从未细想过,此刻被祁纠一说,只觉悚然:“怎么会这样?”

“不止沈阁一个人,把郁云凉当刀用。”祁纠说,“矬子里拔将军,沈阁对他没那么差。”

因为沈阁只是个无权无势、死到临头的废太子,手里没有半个能制衡郁云凉的筹码。

所以哪怕再厌恶不屑,也只能强装出温情小意,来唬弄这个哑巴阉党。

郁云凉不蠢,装出来的态度他能分清——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直到最后被绑缚着送进宫中等死,郁云凉也依然留了后手。

“司礼监掌印太监……手里全是筹码,全是钓着郁云凉的肉。”

系统听懂了,越想越瘆得慌:“他会怎么对郁云凉?”

祁纠也不知道。

他毕竟不真是沈阁,这些都是凭线索推出来的,到底比不上眼见为实:“我去看看。”

系统:“??”

系统:“……现在?你走得动吗?”

祁纠把一粒丸药抛进嘴里,嚼着吃了,推一口丹田气化开药力。

“走不动。”祁纠说,“不过……皇子出门,是用不着腿的。”

哪怕是个早已失了权势,躺在破烂王府里奄奄一息等死的废太子。

除非那个龙椅上的皇帝真要丢人,真要把最后一点体面也扯下来,让人看清巍巍宫墙之内,是怎么样的薄情寡义、鲜廉寡耻。

只要还不想让境况落到这一步,把天威扫进泥地……他想干什么,皇上就得捏住鼻子忍着。

废太子懒得动腿,不想亲自走路出门,就得有个步辇暖轿,备上熏香手炉,老老实实来接。

/

司礼监内,春寒料峭入骨。

水牢一年四季都是冷的,这是司礼监的私狱,不伤人,只不过是折磨煎熬而已。

郁云凉已经在水牢内站了两日一夜。

其间有一次他尝试装死,闭了气栽进浑浊冰冷的水下,却立刻就被捞出来,用麻绳吊住。

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名叫江顺,从争储起就跟着当今皇帝、在宫里搅云弄雨,因为赌赢了,所以成了权倾朝野的内相。

前世记忆全在,论手段郁云凉并非赢不过他,只是时势尚且不足以出手,必须蛰伏。

所以……郁云凉也必须在这水牢里,站到死一次为止。

所谓死一次,自然不是装死——是要真失去意识,灌饱了水飘起来,再被人重新按活,这一场罚才算完。

前世没有这种事。

前世郁云凉被沈阁解救,和废太子府阴差阳错搭上暗线,江顺并没什么意见,甚至反而很乐见其成。

——毕竟宫中从未停歇过风起云涌,究竟哪个是最后的赢家,谁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