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纠收回心神,正好迎上郁云凉的眼睛。
郁云凉有双格外漆黑的眼睛,脸色苍白如纸,看不出任何情绪或心思,真像是把纯黑的刀。
……但此刻,这双眼睛罕见地在思考。
郁云凉微微蹙眉,他似乎察觉到沈阁身上的变化,拎着这个人来回看了看。
“你。”郁云凉慢慢张口,嗓子沙哑,“知道什么?”
眼前的沈阁和他记忆里不同。
在他记忆里,沈阁这天的确救了他,但也只不过是呵退了那些纨绔,把他带回了王府。
……这也是郁云凉会故意弄碎桥板,掉进浑河水里的原因。
他了解沈阁,知道这人多惜命,又多审时度势。
如果他不是简单地被那些人围攻欺负,而是掉进了这暴涨的浑河水,沈阁是不会救他的。
这辈子,郁云凉不想在明面上和沈阁扯上任何关系——这会让他很不方便下手杀沈阁,只要沈阁一死,他就会有甩不脱的嫌疑。
郁云凉只想让沈阁做个稀里糊涂的枉死鬼。
对一个满腔不甘野心,做梦都想当皇帝、都想坐那把龙椅的废太子,这大概是最残酷的惩罚了。
“为什么。”郁云凉盯着沈阁,“下水救我?”
祁纠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也不是沈阁这个人设需要回答的问题——沈阁又没有武功,就算有,也不可能冒这个险,在这种湍流里下水救人。
他只是顺手一捞……因为郁云凉在水里飘着。
就算是很擅长闭气装死,不会真呛水,也随时可能被疯涨的河水吞没。
就连他们在这里说话的短短工夫,河水都已经漫过半身,河岸的人纷纷仓皇远走,官府把净堤御洪的铜锣敲得山响。
郁云凉在这方面还是有些天真,这不是人力能违抗的水患。
祁纠被涌起的河水呛了一口,咳出些淡红,挑出沈阁能用的台词念:“因为……你长得好看?”
郁云凉看他的视线称得上匪夷所思。
祁纠和他对视两秒,揪出系统:“怎么回事,这不是沈阁的原台词
吗?”
“……”系统:“这是沈阁去怡红院,调戏当家名妓小桃红的原台词。”
沈阁之所以会和郁云凉搅在一起,全是利用,没有半分真心。
在沈阁的视角里,一个惨白得像鬼的宦官阉党,怎么可能用“好看”来形容。
祁纠:“……”
郁云凉大概也觉得这十分荒唐,开始对沈阁失去耐心。
这片桥墩下即将被淹没,不是久留的地方,郁云凉盯着仍揣着袖子、悠闲踞坐的人,把手松开:“你不该救我。”
他看着沈阁,不知说的是前生还是今世:“我并不领你的情。”
郁云凉从未领过沈阁的情。
他从沈阁这里学了多少,就还回去多少,学会一样本事,就替沈阁做一件事、杀一个人。
他一向都是这样,这世上没人能让他领情,郁云凉只为自己活,也只为自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