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干净的祁纠。
……
叶白琅后退,他蹑手蹑脚屏着呼吸,不惊动祁纠,想去冲个澡。
很快,不耽误什么时间。
他得把自己洗干净,才能碰祁纠。
这个念头像根荆棘,扎在叶白琅的胸口。又像是本来就从他的胸腔里长出来,缠绕着心肺,每吸口气都会剧痛。
他拖累祁纠,他拴着祁纠在身边,他把祁纠拉进人心的泥淖里,这里到处都是脏东西。
如果他早放祁纠走,祁纠就能在病情还完全不严重的时候,抓紧时间找个喜欢的森林、喜欢的小木屋。
祁纠在信纸上这么写,写完又揉烂扔掉。
他知道这是实话。
如果不是被他拖累,祁纠完全可以去远离人迹、宁静偏僻的地方,靠在木屋的窗户边上,喝着热茶悠闲看雪。
祁纠其实根本没那么想活,所以等病情重一点,活着不那么好受了,就可以找个景色更漂亮的地方,舒舒服服在鸟鸣声里睡着。
……这是祁纠真正希望的事。
但因为养了他,所以祁纠自己也留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
因为养了他,不放心他,祁纠不停地从昏睡里醒过来。
哪怕不剩任何力气,祁纠也摸摸他,逗他两句,哄他不害怕,再陷入昏睡。
他在被祁纠养着,祁纠把他养得很好。
不好的是祁纠自己,祁纠被他栓在这了,什么风景都没有、什么事都不能做。
他擅自喜欢祁纠,想和祁纠过一生,这种完全自私、毫不讲理的奢望,让他身上的祸殃累及祁纠。
他或许该放祁纠走。
放祁纠走,然后他自己解决自己。
得有足够的耐心,慢一点,比祁纠走得晚……绝对不能再弄巧成拙。
不能再犯一次那条江里的错。
祁纠不能再被他连累。
叶白琅慢慢退到门口,他想去浴室把自己洗干净,至少洗得干净一点再碰祁纠——可刚要迈步,就被铃铛声扯住。
祁纠闭着眼睛,叮叮当当地按呼叫铃,看起来相当缺乏耐心。
叶白琅咬着血肉模糊的下唇,无法自控,被无形的绳索牵回去:“哥哥。”
叶白琅的手上弄得全是灰,他把手缩进袖子,用唯一干净的鼻尖轻轻碰祁纠的额头,提醒祁纠自己来了。
“哥哥。”叶白琅轻声问,“要什么?我去……”
祁纠并不睁眼,这是系统算出来最节能的办法,一切用不上的动作暂时都不做,主打快、准、狠,直击目标。
祁纠把叶白琅拉进怀里。
他完全看不见,但坐标精确,所以落点还算准:“别咬了。”
呼吸交缠,那是相当冰冷、接近干涸枯竭的触感……叶白琅猝然睁大眼睛,懵住的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忘了给祁纠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