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正被那粘腻冰冷的血污包裹着、拖拽着,沉入无底的深渊,无法呼吸,无法呼救。
闻溪死水般平静的灰眸骤然收缩到极致,瞳孔里倒映着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恐怖景象。巨大的恐惧勒得他几乎窒息,他全身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他徒劳地张大嘴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极度的恐惧驱使他本能地想要逃离,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狼狈地跌下那张窄小的单人床。
他拼命地想把自己藏起来,半个身体已经钻进了床底,仿佛那里是唯一安全的巢穴。
就在这时。
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被猛地推开。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柱划破了屋内令人窒息的黑暗。
“溪溪?”顾晟带着一身湿冷的雨水气息冲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下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溪溪,你怎么了?”他快步冲到床边,蹲下身想要触碰闻溪。
闻溪猛地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抗拒着任何靠近。素白的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泪痕,嘴唇被咬得发白。
顾晟的目光迅速扫过窗外更加狂暴的雨幕,又落回闻溪身上。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顾晟拿了一件自己的外套,不顾闻溪微弱的挣扎,紧紧地将闻溪颤抖的身体包裹住。
然后,他伸出手,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轻轻捂住了闻溪被冷汗浸湿的耳朵。
隔绝了一切声音。
“别怕……别怕……”
那一夜,顾晟就这样抱着闻溪,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墙壁,捂着他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地低语安抚,直到窗外的暴雨渐渐停歇,直到怀里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陷入疲惫的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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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后,闻溪身上那种令人心碎的痴傻麻木,悄然褪去了一层。他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他依旧沉默寡言,但空洞的灰眸里,偶尔会映出顾晟忙碌的身影。
他会安静地看着顾晟在狭窄的屋子里生火做饭,看着他趴在昏暗灯光下写作业,看着他疲惫却依旧温和的侧脸。
顾晟他不再只是单向地说话,而是尝试着用更轻柔、更耐心的语气和闻溪交流,告诉他窗外的鸟叫了,告诉他今天学校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告诉他锅里煮的是什么。
终于,在一个夕阳将铁皮屋染成暖金色的傍晚,当顾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只飘着几片菜叶的清汤面,用勺子轻轻吹凉,递到闻溪唇边时。
闻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灰蒙蒙的眼睛抬起,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映入了顾晟充满鼓励和期待的脸。
他干涩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音节,如同初生雏鸟的啁啾,轻轻地飘了出来。
“哥……”
闻溪的好转让顾晟欣喜若狂。他翻出自己从小学到初中的所有课本和笔记,工工整整地摆放在闻溪面前。
“溪溪,在家看看书好不好?有不懂的,等哥放学回来教你。”
他不想让闻溪再陷入无事的空白,那容易滋生恐惧的藤蔓。学习,或许是让他重新连接世界、建立信心的桥梁。
闻溪看着那些泛黄的书页和密密麻麻的笔记,点了点头。从此,铁皮屋里除了顾晟做饭的声音,还多了一个安静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闻溪学得很专注,也很沉默。遇到难题就标记下来,等着顾晟回来。
最后一次带闻溪去看那位收费低廉的老医生,对方仔细检查后,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恢复得很好,孩子。心理的创伤需要时间,但生理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多接触外界,会好得更快。”
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然而,生活的荆棘从未真正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