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晟肩上的担子太重了,他不想永远做被保护、被照顾的那个累赘。他想要分担,想要证明自己不是负担。
趁着顾晟白天上学,闻溪偷偷溜了出去。他在几条街外一家嘈杂油腻的小餐馆里,找到了一份在后厨刷盘子的短工。老板看他手脚麻利,沉默肯干,便留下了他。
闻溪笨拙地系上脏兮兮的围裙,在弥漫着油烟和馊水味的环境里,咬着牙忍受着滚烫的水和粗糙的洗涤剂对手的侵蚀。他只想赚一点钱,哪怕只能给顾晟买双新袜子也好。
可是,沾上了的黑暗过往很难彻底甩脱。一天下工,他抄近路穿过一条更偏僻的巷子时,几个流里流气的半大少年拦住了他的去路。
“哟,这不是闻溪吗?”为首那个脸上有道疤的少年,是闻溪家以前的邻居,曾经也是欺负闻溪的主力之一。
他们看着闻溪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沾着油污的旧衣服,和他手里攥着的几张微薄工钱,眼里充满了恶意和嘲弄。
闻溪的心猛地一沉。麻烦,找上门了。
从那天起,那群小混混开始变本加厉地找茬。堵他下工的路,抢他微薄的工钱,言语侮辱,推搡挑衅……
闻溪从小时候就开始学会反抗,他打架毫无章法,每一次冲突,都必然见血,要么是对方的,要么是他自己的。
他手臂上、额角上时常添着新伤。但他却像一个技艺高超的骗子,在顾晟回家前,总能把自己收拾干净,用清水洗净血迹,用破布条缠好伤口,藏起眼底的戾气,换上那副安静看书的样子。
没有被顾晟发现。
第二卷:二穿
跳海后续闻叙白视角
闻叙白第一次得知闻溪存在的具体时间,远比闻溪所能想象的更早。
那是在半年前一个午后。
闻叙白当时是什么反应?他记得自己只是极其冷淡地扫了一眼报告首页那张模糊的照片。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身形单薄,低垂着头走在脏乱的巷子里,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找到亲弟弟的喜悦。
他心中只有一片漠然的荒芜。
闻家的血脉?对他而言,不过是又多了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记住那张模糊照片上少年的名字。
晚宴的初遇,并非计划之内。
闻叙白本不想回去。
但或许是冥冥中的牵引,他鬼使神差地踏进了闻家。
然后,一切猝不及防。
闻溪毫无预兆地,跌跌撞撞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温热的,带着细微颤抖的身体紧贴着他。
没有预想中的怯懦或讨好,少年猛地抬起头,那双如同蒙着薄雾的眼眸直直地撞进他的视线深处。
闻溪似乎在向他求救。
闻叙白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丢失了十八年的弟弟……在向他求救。
闻叙白知道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习惯于用金钱和地位衡量一切,包括亲情。他对他们从未抱有期待。
但当他某次回家,亲眼目睹客厅里那相亲相爱的一幕时,一种冰冷的荒诞感还是席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