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溪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闻叙白则似乎在闭目养神,又或者在处理光脑上的事务。
沉默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尴尬而凝滞。
就在闻溪以为这沉默会持续到目的地时,闻叙白忽然动了。
他摊开一只手掌,伸到闻溪面前,掌心向上,手指修长有力。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光脑。”他言简意赅。
闻溪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又抬眸瞥了一眼闻叙白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表现出抗拒,干脆利落地解下自己手腕上的光脑,随手丢进了闻叙白摊开的手心里。
闻叙白似乎对他的配合略感意外,但没说什么。他拿起闻溪的光脑,指尖在虚拟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阿纳莱的联系方式我给你加进去了,”闻叙白一边操作一边解释,“他是圣德安洲最顶尖的信息素和精神力专家之一,也是谢珣的首席医官。你有任何身体上的不适,或者关于信息素的问题,第一时间联系他。”
他顿了顿,将光脑递还给闻溪,目光直视着闻溪那双浅灰色的,带着疏离的眼睛,补充了一句,“还有我。”
闻溪用两根手指慢吞吞地夹回自己的光脑,指尖没有触碰到闻叙白的手掌。
他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拿在手里,目光直直地迎上闻叙白的视线。
车厢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少年雪白精致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冽。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天真。
“如果我说,某天我会杀了闻予安呢?”
这句话不是威胁,不是愤怒的宣泄,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宣告,在试探。
在闻叙白的视角里,此刻的闻溪就像一只被伤害过,对世界充满警惕和敌意的猫。
他竖起全身的尖刺,弓起背脊,对着任何企图靠近他的人发出威胁的哈气,挥舞着并不算锋利的爪子,试图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炸毛哈气的小猫或许能唬住旁人,但在闻叙白眼中,这份强装的凶狠下,是清晰可见的伤痕和不安。
闻溪紧紧盯着闻叙白,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一直在说闻叙白此刻展现的“好哥哥”姿态是虚伪的表演,可为什么自己又要如此急不可耐地去试探闻叙白的底线呢?
闻溪自己也无法完全理清。或许真的是因为闻叙白作为自己的哥哥,或许他只是想知道这个哥哥存在的必要性。
如果……
闻溪想,如果闻叙白此刻表现出哪怕一丝的不赞同,犹豫,或者为闻予安说话的意思,那么从今往后,他不会再给闻叙白任何一个眼神。
然而,闻叙白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快,也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几乎没有思考,只是看着闻溪的眼睛,“记得提前通知我。”
闻溪微微歪了歪头,他是真的在好奇,在不解。
“为什么?”闻溪步步紧逼,“闻叙白,他难道不是你朝夕相处了十八年的弟弟吗?十八年的感情,在你这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还是说,你本质上就是个冷血的怪物?死的是哪个弟弟,对你来说都无所谓?”
可怜的小猫只能用最尖锐的武器武装自己,在内心筑起的城墙外布满荆棘,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也拒绝任何可能的温暖。
面对闻溪咄咄逼人的质问,闻叙白脸上并没有出现被冒犯的怒意,反而掠过一丝……无奈?
他忽然抬起手,动作快得让闻溪来不及反应,那只骨节分明,带着温热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了闻溪的头顶,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地,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
闻溪整个人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