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舷盯着他的头发。夜色里,方谕那头发又乱又糟,桀骜不驯地翘起来了一大团,像要飞起来似的,有点滑稽。
陈舷没笑,他心里一片麻木。他早就没法像从前那样,一点儿小事就能很轻松地开怀大笑。
“刚醒,”陈舷说,“你怎么,不去床上睡?”
方谕偏偏脑袋,看了眼外头:“我本来就想眯五分钟……怎么都天黑了。”
他说着,揉揉肩膀,正坐起来。
“你别在地上蹲着了,多凉,前几天就断暖了。”
他两手穿过陈舷胳膊底下,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如同小心地放下一个易碎品,方谕慢慢地把他放到沙发上:“坐这儿。”
陈舷乖乖地顺着他的力气,坐了上去。
他偷偷抬起眼。一片看不清人的昏暗里,方谕的眼睛和五官都融在夜色之中,什么都看不清。
把他放好,方谕就站起身来。
“你,有多久没睡了?”陈舷忽然问他。
方谕一顿:“什么?”
“好像,你就没睡过。”陈舷说,“你到医院以后。”
方谕沉默了会儿:“怎么睡得下。这种见鬼的日子你过了这么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睡得下。”
陈舷不做声了。
黑暗里,方谕也没再说话。陈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听见他呼吸变得沉重,又吸了吸气,好像又要哭。
方谕张开嘴,刚发出一声气音,要说什么时,厨房那头传来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原本白噪音似的安宁的煮东西的声音,一下子像催命似的呜哇哇起来。
方谕“我曹”地惊了一声,如梦初醒,转头就往厨房那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