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跟在他身后半步,状态却截然不同。他显得异常烦躁。水晶指尖无意识地刮擦着经过的管壁,留下刺耳的噪音和深深的划痕。异色瞳中的金丝不再像熔岩般沸腾,而是如同被困的毒蛇,不安地窜动。刚才与初代实验体的战斗,尤其是那些强行灌入又被强行压下的记忆碎片,像跗骨之蛆,啃噬着他惯有的疯狂,滋生出一种更阴郁、更无处发泄的暴戾。

他的信息素也变得不稳定,那破碎矿石般的冷冽气息里,掺杂了更多硝烟和一种近乎焦糊的味道,强烈地冲击着谢烬构建起的相对稳定的信息素场。

“还有多久离开这鬼地方?”温言终于不耐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再闻这霉味,我就要把这里彻底炸通!”

谢烬没有回头,声音平稳无波:“根据结构图,前方三百米有通往旧物资中转站的升降井。那是备用出口之一,大概率未被完全封锁。”他顿了顿,一根银蓝神经索无声地探到身后,轻轻点了一下温言不停制造噪音的水晶手腕,“保持安静。震动可能引发二次塌方。”

那神经索的触感冰凉,带着细微的电流感。温言猛地一甩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异色瞳凶戾地瞪向谢烬的后背:“别用那玩意儿碰我!”

谢烬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镜面银左眼的光芒轻微闪烁,但声音依旧冷静:“你的能量波动正在吸引管道里残存的低等变异生物。需要我帮你屏蔽感知吗?”这话听起来像是提供帮助,实则是一种冰冷的指责——指责温言失去了控制,成了麻烦源。

温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一步上前,水晶化的右手直接抓向谢烬的肩膀,试图将他扳过来:“谢烬你他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谢烬作战服的前一刻,谢烬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左侧闪避,同时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温言,而是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温言猝不及防,剩下的咒骂被堵了回去。他眼中金丝暴涨,屈辱和暴怒瞬间攀升至顶点,水晶手臂毫不犹豫地就要发力——

“别动。”谢烬的声音压得极低,紧贴在他耳畔,气息冰冷,“看前面。”

温言挣扎的动作一滞。透过谢烬指间的缝隙,他看到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管道交叉口,一堆坍塌的箱体和废弃物后面,隐约露出了一角熟悉的白色衣袍。空气中,除了浓重的霉味和尘埃,极其微弱地飘散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很淡,几乎被完全掩盖,但对他们两人经过强化的感官来说,如同黑夜里的萤火。

是林宴。

他没有逃跑,也没有躲藏在更安全的地方。他就等在这里,在这个肮脏、危险、即将崩塌的废弃管道里。像一个早已设下陷阱的猎人,或者……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

谢烬缓缓松开了捂着温言的手,但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警惕的、随时可以发动攻击或防御的姿态。镜面银左眼锁定了那堆废弃物,冰冷的数据流再次开始涌动,分析着所有可能的风险。

温言舔了舔犬齿,上面还残留着谢烬手套上冰冷的金属味和一丝极淡的、属于谢烬本身的信息素。这让他更加烦躁,却又奇异地按捺下了立刻冲上去将林宴撕碎的冲动。他只是用那双翻涌着恶意的异色瞳,死死盯住那个方向。

林宴似乎知道已经被发现。他慢慢地从废弃物后面站了起来,脸色在管道深处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惨白如纸,防护服上沾满了污渍,甚至还有一丝血迹。但他镜片后的眼睛却异常的亮,是一种混合了恐惧、绝望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金属盒子,手指紧紧按在盒子顶端的某个按钮上。

“看来……你们相处得还算愉快?”林宴的声音干涩发颤,却强行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目光在状态明显不对的温言和冷静得可怕的谢烬之间来回移动,“比和‘初代’打招呼愉快多了吧?”

温言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杀意的嗤笑。

谢烬向前迈了一小步,恰好将温言挡在身后半个身位,虽然这个举动在此刻显得多余而微妙。“你在浪费时间,林医生。”谢烬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如同机器宣读,“基地还有四分十七秒彻底湮灭。你的逃生路线计算错误。”

“逃生?”林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肩膀抖动起来,笑声破碎而神经质,“我能逃到哪里去?‘源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失败者,尤其是……知道得太多的失败者。”他的目光猛地钉在谢烬身上,“就像不会放过你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