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陌生的、失控的茫然,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他感到危险!

他猛地关掉水流,湿漉漉的手撑在布满裂纹的冰冷镜面上,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镜面紧贴着他滚烫的掌心,带来短暂的、自虐般的清醒。水珠沿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不知过了多久,那翻涌的惊涛骇浪才被强行按捺下去,重新冰封。谢烬用毛巾粗暴地擦干手,转身走出浴室。

客厅依旧昏暗死寂。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如同孤绝的王,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沉默。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极其轻微的、如同幼猫呜咽般的呻吟,透过厚重的房门,极其微弱地、却无比清晰地再次钻入谢烬敏锐的耳膜。

“……晚晚……别丢下我……冷……好冷……”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谢烬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猩红的烟灰无声断裂,飘落。

紧接着,那呓语变得更加混乱而痛苦:

“……药……给我……老鬼……求求你……放过她……”

“……火……到处都是火……哥哥……救我……”

晚晚。火。药。老鬼。哥哥。

这些词语,如同烧红的烙铁,再次狠狠烫在谢烬刚刚接收到的黑暗拼图上。通过这个躺在里面、命悬一线的oga口中,用最原始的痛苦和恐惧,血淋淋地呈现出来!不再是冰冷的报告,而是灵魂的哀嚎!

谢烬缓缓转过身。隔着客厅冰冷的空气和厚重的房门,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阻碍,死死钉在温言房间的方向。指间的香烟无声地燃烧着。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那深潭般的眼底,冰封的墨色旋涡深处,被这血泪的呓语投入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似乎更加清晰。那涟漪里,翻涌的不再仅仅是审视和暴怒,而是一种冰冷的、沉重的……探究。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温言的呓语断断续续,时而陷入沉寂,时而又被更深的梦魇攫住,发出压抑的呜咽。

终于,那支香烟燃到了尽头。灼热的温度烫到了指尖。

谢烬仿佛被惊醒,指尖微微一弹,烟蒂带着一点火星,精准地落入远处冰冷的烟灰缸。他迈开脚步,走向温言的房间。这一次,脚步带着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沉的冰冷决绝。

他推开房门。

惨白的灯光下,温言依旧无知无觉地躺着。但冷汗如同溪流,不断地从他苍白的额角、鬓发间渗出,滑过紧绷的颈侧线条和敞开的、剧烈起伏的胸膛,将深灰色的枕套和床单浸透大片。他的身体在深灰色床单上极其不安地辗转、扭动,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无意识地死死揪着心口位置的病号服布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紧闭的眼睑下,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无声地冲刷着他惨白的脸颊。

空气里,那微弱惊悸的oga信息素甜香,因为这持续的痛苦和恐惧,变得如同最纯净的蜜糖被打翻在绝望的深渊里,浓郁、甜腻,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濒死的哀鸣。

谢烬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温言揪紧心口的手,扫过他颈侧那片被酒精蹂躏后依旧泛着脆弱薄红的皮肤,扫过他敞开的、剧烈起伏的胸膛上那片刺目的青紫淤痕,最终,落在那张布满泪痕、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靠近。

几秒后,他转身走到角落的小冰箱前,再次拿出那瓶冰冷的灭菌注射用水和一包新的无菌棉签。他拧开瓶盖,倒出冰凉的液体浸透棉签。

他重新走回床边,俯身。这一次,目标明确——温言布满冷汗和泪水的脸。

冰冷的、浸透水的棉签,带着不容抗拒的精准和一种清理般的冰冷效率,直接按在了温言滚烫的、被泪水浸湿的额角!

“唔……”昏迷中的温言猛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喘。

谢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拿着棉签,带着一种近乎擦拭精密仪器般的冷酷专注和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极其缓慢地、却用力地,沿着温言被泪水冲刷出的湿冷痕迹,从额角,到太阳穴,再到湿漉漉的鬓角,最后,落在他因痛苦而紧蹙的眉间!

冰冷的棉签如同刑具,带着清理污垢般的力道,在那片滚烫脆弱的皮肤上反复碾磨、擦拭!每一次移动,都带走泪水,也留下冰冷刺骨的触感和细微的摩擦痛楚!仿佛要将这些代表着脆弱和无助的痕迹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温言在昏沉中似乎被这持续冰冷的酷刑搅扰,无意识地、极其剧烈地偏开头,试图躲避!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唇瓣,带着灼热的、痛苦的吐息,这一次,更加用力地、如同挣扎般……蹭过了谢烬那只正在擦拭他眉心的、冰冷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