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血腥味被雨水冲淡了些,只剩下许逆的挣扎声和壮汉的呵斥声。许逆被塞进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阿武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他透过车窗往外看,熟悉的街景越来越远,心里又急又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完了,这次真完蛋了。”他吸着鼻子想,“老妈还等着退烧药呢,要是见不到我,肯定要急疯了……都怪这些黑社会,还有那个陈九霄,长得人模人样的,居然是黑帮大佬……”
他偷偷看了眼前排副驾驶座的陈九霄,对方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线条冷硬,丝毫没在意后座的动静。许逆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又有点害怕——听说黑帮大佬都心狠手辣,他坏了他们的大事,会不会被沉去维多利亚港?
车子七拐八绕地开进一个隐蔽的仓库区,最终停在一栋挂着“九龙货运”牌子的建筑前。许逆被阿武拎下车,踉踉跄跄地跟着往里走。仓库里灯火通明,十几个黑衣壮汉分散站着,看到陈九霄都齐声喊“九哥”,气势吓得许逆腿都软了。
“九哥,人带来了。”阿武把许逆推到陈九霄面前。
许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站稳后抬头看着陈九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周围的壮汉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刚才巷子里的嘲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傻逼仔,现在知道怕了?”刀疤脸凑过来,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刚才拿钢管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
许逆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很丢人,但骨子里的倔脾气又上来了,梗着脖子说:“我……我没错!你们打人就是不对!就算是讨债,也该走法律程序!”
这话一出,仓库里瞬间安静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法律程序?这傻逼仔是读书读傻了吧?”
“走法律程序?等法院判下来,九哥的钱早就凉透了!”
“这小子怕不是个书呆子,哈哈哈……”
陈九霄没笑,只是静静地看着许逆,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懂。他看了许逆很久,久到许逆以为自己要被灭口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许逆是吧?”他走到许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你没错?”
许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没错!”
“好。”陈九霄点点头,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没达眼底,带着点危险的意味,“既然你觉得自己没错,那这笔账,就得好好算算清楚了。”
他拍了拍手,对旁边的阿武说:“把他带去‘客房’,没我的命令,不准他走。”
“是,九哥!”阿武应了一声,又架起还在发愣的许逆。
许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要被软禁了,挣扎着喊:“你们不能这样!我要回家!我妈还等着我呢!陈九霄你个扑街!放我走!”
陈九霄没理他,转身走向仓库深处的办公室,留给许逆一个冷硬的背影。
许逆被拖走的时候,还在不甘心地嚷嚷,声音越来越远。仓库里的壮汉们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刀疤脸:“疤哥,九哥这是要干嘛?真跟个傻逼仔较劲啊?”
刀疤脸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不好说……九哥刚才看那小子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办公室里,陈九霄靠在窗边抽烟,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夜色,也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想起刚才那个举着钢管、一脸倔强的少年,想起他喊“光天化日”时的认真,想起他被抓时又怂又硬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傻逼仔。”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了刚才的冷硬,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场雨夜的意外相遇,谁都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展开。许逆以为自己惹上了天大的麻烦,却不知道,这个被他骂作“扑街”的黑帮大佬,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他人生里最意想不到的羁绊。而陈九霄也没想到,这个坏了他好事的“傻逼仔”,会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早已习惯的黑暗世界里,激起层层涟漪。
旺角的雨还在下,冲刷着巷子里的血腥味,也冲刷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让它们在这个混乱的雨夜,悄然交汇。
第2章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许逆是被冻醒的。
仓库角落的“客房”其实就是个堆放杂物的隔间,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唯一的窗户糊着报纸,透进点昏黄的光。他缩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件带着烟味的旧外套,昨晚被雨水浸透的校服还没干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