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席迪的心上:“你老实告诉爸爸,你愿意跟霍天在一起吗?抛开凌泽宇下药的事,抛开小天自作主张搬进来的举动,也抛开我们任何人的想法——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想和他结婚,和他一起生活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落在席迪的心湖中央,激起了滔天巨浪。

客厅里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这一次,不再是震惊或调侃,而是纯粹的、沉甸甸的关切与等待。母亲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大姐二姐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眼神变得认真;二哥席明宇也收敛了脸上的戏谑,抱着手臂看着他;大哥席振宇虽然依旧脸色铁青,但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带着审视和保护。

席迪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挡住眼底汹涌的波澜。

愿意吗?

这个问题,在他躲藏的三天里,在每一个被混乱记忆惊醒的午夜,在他一遍遍清洗身体的浴室里,早已翻来覆去地拷问过自己无数次。

霍天……那个从小就像一座沉默的山一样矗立在他生命里的男人。他是父亲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席家上下公认的稳重可靠。他对自己……抛去他之前绑架自己的事,几乎无可挑剔。而且这次的事……席迪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羞耻感依旧如影随形。但除了羞耻呢?是不是还有当他在霍天床上醒来面对霍天时,那份……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

更何况,霍天救了他。甚至……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强硬地闯入了他的生活,把他从自我封闭的壳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席迪猛地意识到,霍天此刻就在楼上。他在整理行李,他笃定地称呼着“爸妈”,他理所当然地说着“进门”和“婚礼”。这份不容置疑的强势背后,是破釜沉舟的决心。他没有给自己留退路,也……没打算给席迪留退路。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口涌动,酸涩中混杂着一丝奇异的暖流。家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而霍天……那个男人,似乎也以他自己的方式,在笨拙地、执着地爱着他。也许不够温柔,不够浪漫,甚至带着点霸道的无赖,却有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和安全感。

“我……”席迪终于抬起头,眼神不再闪躲,而是努力迎向父亲和家人的目光,“我……愿意跟他在一起。”声音起初有些发颤,但渐渐变得清晰坚定,“我会……慢慢尝试了解他,接纳他。”

席卫国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有洞察,有心疼,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唉……我本想,若是你真不愿意,就不要勉强自己。霍家那边,我和你妈会亲自去找老霍说清楚。我们席家,不需要为了任何事牺牲你的意愿。”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而郑重:“但既然你愿意……那就好好准备吧。”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小天那小子……说要入赘到我席家。话都放出来了,我们自然不能亏待了他。婚礼,得大办!得风风光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家长威严。

席迪听着父亲的话,看着父亲严肃认真的表情,知道这已经是父亲能给予的最大尊重和认可——为了霍天那“入赘”的身份,为了席家的脸面。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听爸的。”霍天都做到这一步了,他还能有什么意见?

“噗嗤……”席玉芙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看着弟弟那副“任人宰割”又强装镇定的样子,促狭地眨眨眼,故意拖长了语调:“哎哟哟,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家小迪,竟然会是第一个娶‘媳妇’的呢!”她刻意加重了“娶媳妇”三个字,眼神瞟向楼上客房的方向,笑得花枝乱颤。

席迪的脸再次爆红,羞恼地瞪向席玉芙:“二姐!”

席玉芙才不怕他,反而笑得更欢畅了,她纤纤玉指一转,指向旁边的大哥席振宇和二哥席明宇,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调侃:“大哥二哥,你们俩个可得抓点紧喽!瞧瞧,最小的弟弟都‘成家立业’了,你们这当哥哥的,还在后面磨蹭什么呢?压力山大啊!”

席振宇面无表情地瞥了席玉芙一眼,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那本被摔过的杂志,翻页的动作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冷硬。席明宇则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状:“哎呀,被小妹戳中痛处了!看来我也得努努力。早日“娶上媳妇”了。”

客厅里紧绷沉重的气氛,终于被席玉芙这一通插科打断诨、搅散了些许,席母也擦了下眼角,嗔怪地拍了下席玉芙的手背:“没个正经!就知道拿你弟弟寻开心!”但眉宇间的愁绪,到底是舒展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