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楼上传来客房门被打开又关上的轻微声响,楼下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席家六口人,动作出奇一致地转向沙发角落那个唯一的“罪魁祸首”——席迪。六双眼睛,带着震惊、茫然、探究、好奇、以及毫不掩饰的“快给我解释清楚”的迫切,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目光烤化了,头低得下巴快要戳到胸口,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席玉芙可没那么多顾忌,她几步跨到席迪旁边的沙发扶手坐下,身体前倾,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和震惊交织的光芒,“小迪!快说!霍天哥前天过来说他一直都喜欢你,真的假的?他那种万年冰山,居然会暗恋?对象还是你?我天!”她激动地拍了一下席迪的胳膊,“这简直比我们公司上市还劲爆!”
席迪被她拍得一抖,头垂得更低了,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细若蚊呐的字:“……我、我也不知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不知道?”一直靠在沙发另一头,抱着手臂看戏的席明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里充满了促狭,“小迪,不知道你还睡人家?嗯?”
这句赤裸裸的调侃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瞬间刺穿了席迪最后的羞耻防线。他猛地抬起头,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圈也因为极致的窘迫而微微泛红,像只被彻底惹急了的小兔子。他瞪向自家二哥,声音因为激动和羞愤而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二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席明宇好整以暇地挑眉,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席迪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着。事到如今,再隐瞒只会让情况更糟。他避开母亲担忧的目光,也躲开二姐好奇的注视,视线落在自己紧握的拳头上,声音艰涩地开口:“是……是凌泽宇。”这个名字一出口,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一直沉默着翻看财经杂志的大哥席振宇,猛地抬起了头,那双素来沉稳锐利的眼睛里,寒光乍现,仿佛沉睡的猛兽被骤然惊醒:“凌泽宇?”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一种压抑的、令人心悸的寒意,“他又出现了?对你做了什么?”他手中的杂志被攥得变了形。
父亲席卫国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迫人的低气压,目光如炬地锁在席迪身上。
席迪被大哥瞬间爆发的怒意和父亲阴沉的目光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他没想到霍天竟然没有告诉家人绑架的事。他吞咽了一下,努力稳住声音,带着点后怕和小心翼翼:“是……我被凌泽宇绑架了。他……他给我注射了那种……那种药。”他艰难地吐出“那种药”三个字,感觉舌尖都在发麻,“我当时神志不清,完全控制不了自己……后来……是霍天哥救了我出来……”后面的话,他实在羞于启齿,声音低了下去,“就……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砰!”
一声巨响,席振宇手中的那本硬壳财经杂志被他狠狠掼在了玻璃茶几上!巨大的力道让厚重的玻璃台面都震了一震。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像一座瞬间喷发的火山,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眼中燃烧着骇人的怒火:“凌泽宇!他竟然还敢动你!他找死!”那森冷的杀意,毫不掩饰。
席迪被大哥的暴怒吓得一哆嗦,他连忙补充道:“大哥!你别急!现在没事了,真的!霍天哥已经把他处理了!凌泽宇他……他又疯又哑,已经被霍天哥送到精神病医院去了,他再也害不了人了!”他急切地解释着,生怕大哥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听到“疯哑”和“精神病院”,席振宇眼中翻腾的怒火才稍稍凝滞,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的戾气并未完全消散。席卫国紧锁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但眼底的阴霾依旧浓重,他沉声问:“什么时候的事?小天怎么没跟我们提?”
“就……就在三天前……”席迪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明白了,霍天大概是为了保全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独自扛下了所有。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沉重的氛围取代了之前的震惊和调侃。凌泽宇这个名字,勾起了太多不愉快的回忆,尤其是对席迪的伤害。席迪母亲的眼圈已经红了,她坐到席迪身边,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最终,还是席卫国打破了沉默。他锐利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席迪脸上,那眼神似乎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视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小迪,凌泽宇的事,既然小天已经处理了,那暂时搁下。现在,我们最关心的,是你自己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