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吧?”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喧闹声为之一滞,众人如梦初醒般看看时间,脸上都露出了“确实该散了”的意犹未尽。

“哎,真快啊……”“下次再聚,下次再聚!”“班长,记得组织啊!”

告别声此起彼伏,带着微醺的拖沓和亲热。席迪随着人流涌出包厢,穿过依旧人声鼎沸的大堂,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夜晚微凉的空气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和尾气味,瞬间涌进肺里,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走到路边,远离了门口喧闹送别的人群,倚在一棵行道树粗糙的树干上,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下颌。刚才酒意微醺时,霍天的消息跳了进来:【快散场了吧?我去接你?】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简洁的:【嗯,门口等你。】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包厢里浓重的烟酒气。就在他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金属边框时,一阵迅疾的风猛地从侧后方袭来!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一条带着强烈刺鼻药水味的厚毛巾,如同湿冷的毒蛇,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那味道直冲天灵盖,辛辣呛人,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席迪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让他拼命挣扎,双手用力去掰捂在脸上的铁钳般的手臂,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唔唔”声。但窒息感和那股霸道的气味瞬间摧毁了他的抵抗,视野如同断电般飞速暗沉、旋转,浓重的黑暗如同潮水,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彻底淹没了他仅存的意识。身体瞬间瘫软下去。

几道穿着深色连帽衫、动作矫健的黑影从暗处闪出,无声地架住他瘫软的身体。一辆银灰色的老旧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侧门“哗啦”一声拉开,席迪被粗暴地塞进车厢深处。车门迅速关上,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面包车混入滚滚车流,仿佛从未出现过。

手机尖锐的蜂鸣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猝然刺破霍天车内的死寂。飞速向后移动的路灯灯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映出他眼中瞬间凝聚的寒霜。屏幕上跳动的名字——“陈锐”,是他安插在席迪身边最隐蔽的保镖之一。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瞬间沿着脊椎蔓延开来。

他划开接听键,陈锐急促到变调的声音立刻炸响在耳边:“老板不好了!席小少爷…在音乐餐吧门口…被人捂晕拖上面包车了!”

“嗡”的一声,霍天只觉得一股滚烫的岩浆瞬间冲上头顶,烧灼着他的理智。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紧方向盘而发出咯咯的轻响,几乎要将方向盘捏碎。

“跟紧那辆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裹挟着冰冷的杀意,“别被发现!开启权限,把实时位置共享到我这里!立刻!”他厉声命令,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穿透力。

电话被狠狠挂断。霍天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火焰。“混蛋!!”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竟然有人敢把爪子伸向席迪!这已经不是挑衅,是直接在他心口捅刀,是把他最后一点理智也彻底点燃的烈火!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动席迪!”他死死盯着车内屏幕上迅速移动的红色小点,调转车头向红点定位的地方开去。眼神阴鸷得如同淬了毒的刀锋,他胸膛里翻腾的怒火几乎要炸开,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毁灭。

银灰色的面包车如同一尾滑腻的鱼,在迷宫般狭窄破败的城郊工业区巷道里无声穿行。最终,它在一座巨大而沉默的阴影前停了下来——一座早已被城市遗忘的废弃仓库。

锈蚀得如同巨兽獠牙的卷闸门被两个人合力向上“嘎吱嘎吱”地顶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刺鼻的气味混杂着浓重的灰尘和铁锈的腥气扑面而来,瞬间灌满了车厢。席迪瘫软的身体被粗暴地拖拽出来,像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在布满碎屑和油污的水泥地面上拖行,留下几道模糊的痕迹。最终,他被扔到了仓库中心区域唯一一件“家具”上,一张巨大、陈旧、肮脏不堪的铁架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看不出原色的垫子。

仓库内部空旷得令人心悸。高高的穹顶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几缕惨淡的月光从破损的高窗斜射进来,空气凝滞、冰冷,带着深入骨髓的潮气和浓重的霉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冰冷的粉尘。

“凌少,人已经带过来了。”为首的黑衣人走到仓库深处唯一的光源附近——一盏挂在锈蚀铁架上的强光射灯,正对着下方一把孤零零的皮质转椅。椅子上的人影被刺眼的白光勾勒出轮廓,却将面孔完全隐没在背光的阴影里,只余下一个神秘而压迫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