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铃——”

那铃声如同冰水兜头浇下,激得席迪猛地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瞬间将自己的手从霍天的掌心里抽了出来,动作快得带起一丝微风。

霍天只觉得掌心骤然一空,那刚刚充盈心间的温热和满足感瞬间被抽离,留下冰冷的失落和一种被强行打断的恼怒。他下意识地收拢了手指,却只握住了空气。

席迪脸上也掠过一丝被打扰的赧然和尴尬,他飞快地瞥了霍天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歉意,迅速从口袋里摸出正在欢唱的白色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愣,随即接通,语气带着欣喜:“班长?”“班长?”霍天捕捉到这个称呼,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席迪毕业后与大部分同学联系不多,能让他用这种熟稔语气称呼“班长”的人……霍天脑海里迅速闪过席迪过去偶尔提及的几个名字,最终锁定了一个——秦彻。席迪高中时期关系最铁的哥们之一,篮球队主力,阳光开朗,人缘极好。

一丝微妙的警惕感悄然爬上霍天的心头。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屏幕上变换的电影画面上,耳朵却竖得比任何时候都尖,捕捉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每一个模糊音节和席迪的每一句回应。

“是我!席迪,你这声音一点没变啊!”电话那头的男声爽朗洪亮,穿透力极强,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怎么样,大忙人?明天晚上高中同学聚会!咱们班能联系上的基本都来,就差你了!怎么样,给不给班长这个面子?”

“同学聚会?”席迪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声音也轻快起来,“当然去!必须给班长面子啊!在哪儿?几点?”他语气里的期待和愉悦毫不作伪。

“够意思!”秦彻的声音透着满意,“地方定在音乐餐吧,就咱们学校后街新开那家特火的!晚上六点,包厢都订好了!你小子可别迟到啊!”

“行行行,知道了班长大人,”席迪笑着应承,语气轻松,“放心,忘不了,明晚六点,准时到!”

“得嘞!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儿见!”秦彻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席迪放下手机,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转头看向霍天,语气自然地交代行程:“是高中同学聚会。班长秦彻组织的,就在明晚六点。”他顿了顿,带着点歉意,“所以……霍天哥,明晚就不能陪你吃饭了。”

霍天脸上瞬间切换上完美无缺的笑容,温和、体贴,找不到一丝破绽。他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是全然的理解和支持:“同学聚会是好事啊,难得老同学聚一聚。没关系,你尽管去玩,玩得开心点。”他甚至还细心叮嘱,“你们高中后街我知道,环境不错,就是晚上门口那条路人车混行有点乱,你自己开车注意安全,或者让司机接送更稳妥些。”每一个字都熨帖周到,是无可挑剔的关怀。

然而,在他垂落在身侧的、被沙发靠背阴影笼罩的手里,那刚刚还包裹过席迪手背的指节,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因用力过度而死死攥紧,“哼!最好别对小迪有什么其他想法。否则”

第30章 被下药的席迪

傍晚六点,金辉斜照,席迪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包厢里喧腾的热浪裹挟着酒气和笑闹声扑面而来。

“小迪!这里!坐这,特地给你留的位置!”班长秦彻的大嗓门穿透嘈杂,他正站起来用力挥手,胖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眼镜片后的眼睛笑眯成缝。

席迪唇角微扬,一丝无奈的笑意掠过。他穿过烟雾缭绕的空气,走向那张堆满菜肴、杯盘狼藉的大圆桌。“班长,你还是老样子。”他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带着一点久别重逢的疏离。

“那是!咱班永远的核心凝聚力嘛!”王海大笑着拍他肩膀,力道不轻。席迪的目光掠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岁月无声地雕刻了痕迹,昔日青涩的轮廓变得清晰或圆润,眼神里添了世故或疲惫。有人事业有成,侃侃而谈;有人沉默寡言,只是跟着举杯。那些被遗忘在角落的高中片段——篮球场上争抢的汗水、晚自习窗外的蝉鸣、偷偷传阅的漫画书、毕业照上僵硬的笑容——此刻像被搅动的沉渣,带着微涩的甜意,悄然浮上心头。他拿起面前斟满啤酒的玻璃杯,冰凉的触感沿着指尖蔓延。十几个人推杯换盏,话题跳跃着,从谁谁升了职、谁谁结了婚又离了,再扯回到当年谁给老师自行车放过气……气氛热烈得近乎喧闹。

席迪只是安静地听着,唇边挂着淡笑,偶尔啜一口杯中澄黄的液体。他清楚自己那点可怜的酒量,几杯啤酒下肚,脸颊已微微发烫,头脑却异常清醒,像隔着一层薄雾旁观这场热闹。时间在觥筹交错中悄然流逝,窗外天色由金红沉淀为靛蓝。席迪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已悄然滑过数字“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