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振宇的目光落在文件上,扫过封面上“霍氏集团”的烫金徽标,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去翻看文件,反而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目光在席迪脸上饶有兴致地逡巡着:“哦?今天……又跟你霍天哥出去吃饭了?”他刻意拉长了“又”字的尾音,语气里的揶揄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空气,“聊得怎么样?都聊了些什么‘重要’内容?”

席迪被大哥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他强作镇定,语气却带上了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辩解意味:“咳……就随便聊聊,公司的事,还有这份文件……大哥你想哪去了?”他移开视线,掩饰性地看向书架上排列整齐的厚重典籍。

席振宇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和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爽朗,驱散了书房的几分凝重。“我还没说什么呢,”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笑意更深,“你这反应,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里的调侃褪去,换上一种沉稳而包容的郑重,“小迪,放轻松点。我们都看着呢,也都懂。”他顿了顿,语气温和而有力,“无论是谁,只要是你慎重选择的人,我们都会祝福。爸妈,我,还有你二哥,你大姐二姐,我们唯一的期望,就是你后半辈子能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幸福。”

席迪看着大哥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关切和支持,心头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像寒夜里的热茶,熨帖了所有的不安和犹疑。那份沉甸甸的家族责任,那份对未来的迷茫,似乎在这一刻都被这暖流冲淡了些许。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真正放松的、带着暖意的笑容,声音清晰而坚定:“嗯,大哥放心。”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心湖的石子,带着笃定的涟漪扩散开来,“我会的。我一定……会让自己幸福。”

窗外的夜风拂过庭院里高大的梧桐,枝叶发出沙沙的低语,仿佛也在无声应和着这份承诺。前路或许仍有迷雾,但此刻,在兄长的目光里,在心头那份悄然滋长的、对释然的微弱渴望中,席迪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正缓缓沉淀下来。

第26章 凌泽宇的骚扰

席迪本来不想来的,几天前他们家就收到了邀请函,爸妈又出门了,哥哥姐姐们都有事要忙,说白了,大家都不愿意来这无聊的宴会,所以只能让他来代表席家露个脸。

席迪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孤峭的竹,试图将自己缩进宴会厅最不起眼、灯光最暧昧的角落立柱后面。

他知道他会来。那张烫金的邀请函送到手里时,凌泽宇的名字就刻在他心头的警报器上。他只想露个面,完成席家必要的社交义务,然后迅速抽身。可这浮华的名利场,从来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清净地。

“小迪?真是你!”一道带着惊喜的女声穿透背后的嗡鸣。

席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挂上无可挑剔的浅笑。他转过身,对着眼前妆容精致、满身珠宝的妇人微微颔首:“王阿姨,好久不见。”

王太太热络地挽住他的手臂,力道不容拒绝:“哎哟,是好久没见了!你妈妈和你爸爸还是那么恩爱,听你妈妈说又去旅行了?走走走,你李阿姨她们都在那边,念叨你好几回了,你这孩子,躲这儿清闲可不行!”她不由分说,半推半拉地把席迪从安全的阴影里拽出来,拖向宴会厅中央那片最亮、人最密集的旋涡。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全场,心脏猛地一沉——在觥筹交错的另一端,隔着攒动的人头和晃动的酒杯,凌泽宇正站在那里。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英俊依旧的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正与几位商界大佬谈笑风生。

席迪的视线只停留了半秒,凌泽宇却像背后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捕捉到了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道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凌泽宇唇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瞬,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令人心悸的幽深。

席迪迅速别开眼,像被那目光烫到。他不动声色地挣开王太太的手,声音尽量平稳:“王阿姨,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不等对方回应,他几乎是逃似的,朝着远离凌泽宇方向、通往休息区的侧廊快步走去。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在耳边擂动。侧廊的灯光柔和许多,也清冷许多,空气里的喧嚣被厚重的门板隔开了一层,稍微能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