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台阶,视线随意扫过路边,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霍天。

他就那么随意地靠在一辆线条流畅、质感沉稳的黑色轿车旁,深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和低调的名表。他似乎等了一会儿,姿态却不见丝毫焦躁,反而有种闲庭信步的从容。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也柔和了他身上那种惯常的、不易亲近的冷峻气场。看到席迪出来,他嘴角自然而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深邃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仿佛周围喧嚣的人流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霍天哥?”席迪有些意外,快步走过去,“你……这是在等我?”

“没错。”霍天站直身体,很自然地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语气理所当然,“不是要去小迪家里去见叔叔阿姨吗?自然要接上你一起回去。”

席迪看着他理所当然的笑容和动作,那句“自然要接上你一起回去”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总觉得哪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和……归属感?好像他回的不是自己家,而是他们共同的目的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回去就行”,或者“太麻烦你了”,但看着霍天坦然而温和的眼神,那些话又堵在了喉咙口,最终只是含糊地“哦”了一声,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内弥漫着霍天身上那种清冽的、带着淡淡雪松气息的古龙水味,和他自己车里常用的柑橘香氛完全不同,却并不难闻。霍天也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平稳地汇入傍晚的车流。

席迪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霍天那句“一起回去”带来的微妙感,像水底的暗流,依旧在心底轻轻涌动。

“累了吧?”霍天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语调自然,“听振宇提过,你们最近在赶那个新游戏开发的项目节点。”

“嗯,是有点。”席迪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方案反复调整,甲方那边要求又多又碎。”提起工作,那点莫名的尴尬似乎消散了一些。

“做创意就是这样,劳心劳力。”霍天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理解,“不过,你工作室出来的东西,口碑一向过硬。熬过这个阶段就好了。”他的安慰很实在,没有空洞的客套。

话题就这样围绕着工作、行业动态不咸不淡地展开。霍天说话很有分寸,既不会冷场,也不会过分探究,偶尔抛出的见解既专业又犀利,让席迪忍不住接话讨论几句。车厢里原本那点微妙的尴尬,渐渐被一种松弛的、甚至称得上融洽的氛围取代。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在席迪略显疲惫的侧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霍天用眼角的余光捕捉着这光影的变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收拢了一瞬。

席家别墅灯火通明,温暖的灯光从落地窗倾泻到修剪整齐的庭院草坪上。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诱人香气,混合着花草的清新味道。

“小迪回来啦!小天,快请进请进!”席迪的母亲围着围裙迎到门口,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热情笑容,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她一边接过席迪随手脱下的薄外套,一边招呼着霍天。

“阿姨,打扰了。”霍天微微躬身,笑容温和得体,将手中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过去,“一点心意,给叔叔阿姨的。”

“哎呀,你这孩子,来吃饭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席母嗔怪着,但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忙接过。

席父也从客厅走了过来,他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显得比平日随和许多,但眉宇间那份属于成功商人的沉稳气度依旧不减。他用力拍了拍霍天的肩膀,声音洪亮:“霍天,好小子!来了就好!快里面坐!今天可得好好喝两杯,你阿姨特意下厨做了几个拿手菜!”

餐厅里,长桌上铺着素雅的桌布,精致的菜肴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席迪的哥哥席振宇也已经到了,正帮着摆碗筷,看到霍天,笑着点了点头:“来了。”

“振宇哥。”霍天也点头回应,笑容里带着熟稔。

众人落座。席父显然心情极佳,他起身,从餐厅一角的酒柜深处,珍而重之地捧出一个深棕色的、瓶身线条古朴的陶瓷酒瓶。瓶口用蜡密封着,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只沉淀着岁月的痕迹。

“霍天啊,”席父小心地拂去瓶身上几乎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里带着一种对待老友般的郑重,“这瓶酒,还是当年我父亲埋在老宅院子里的,算算年头,快四十年了。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就念叨,要等个真正值得庆祝的大日子再开。今天,叔叔把它拿出来,不为别的,就为席家这次能渡过难关,全靠你出手相助!”他亲自拿起开瓶器,动作缓慢而专注地撬开那层厚厚的、泛黄的封蜡,浓郁醇厚、带着岁月沉淀的独特酒香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饭菜的香气。